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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同辈聚会(三)

    围观的侍从和骑士们瞬间寂静,久经沙场的他们都能看出雷蒙殿下剑术的扎实和小博希蒙德的浮躁。

    胜败顷刻转换,明眼人都能猜出猫腻,但都识相地闭上嘴巴,沉默地看向高举木剑丶欢呼雀跃的小博希蒙德,随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安条克骑士阴沉着脸,从小博希蒙德身上径直走过,轻轻扶起雷蒙。

    小博希蒙德没有理会身后哥哥和骑士对他异样的目光,他将剑尖指向场外的里昂,趾高气扬:「里昂殿下,现在到我们了!」

    里昂轻叹一口气。他一直觉得拿后世的知识无缘无故去挑衅古人是真没意思,尤其对方是个还没开智的中二少年。不过从他现在的表现看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中二了,必须重拳出击。

    里昂步入场中,拍拍在安条克骑士搀扶下准备下场的雷蒙肩膀,捡起雷蒙掉落在地上的木剑,剑刃向前,剑尖指向地面。

    场外观战的巴利安皱着眉头,这是什麽招式,他可从未见里昂用过。

    在小博希蒙德眼中,这姿势门户大开。他暴喝一声,迈步冲向里昂,木剑挟着风声直劈里昂面门。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里昂脚步轻移,身形微侧,木剑以毫厘之差掠过他的胸前。

    小博希蒙德的全力一击落空,里昂的剑柄砸向他的左腰。小博希蒙德吃痛,一个踉跄,险些失去平衡。

    「真是阴险!」小博希蒙德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他再次发起猛攻,这次是连续的三次劈砍,分别指向里昂的头部丶肩部和腿部。

    里昂运用德意志剑术中的「强剑身格挡」技巧,用木剑靠近护手的部位精准地格开来剑。

    小博希蒙德的木剑几乎擦过里昂的额前,却被里昂一记绞剑化解,两把木剑在空中形成十字交叉。

    久攻不下让小博希蒙德失去了耐心,他眼中突然闪过狡黠的光芒。

    他假装右脚绊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倒,仿佛失去了平衡。这是他屡试不爽的陷阱,等待对手趁机进攻时,他突然暴起反击。

    果然,里昂迅速切入。但就在小博希蒙德准备施展致命一击时,他发现自己的木剑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

    里昂运用了「听劲」技巧,通过剑身的接触感知对手的力道方向,并顺势引导。

    小博希蒙德的诡计不仅落空,反而使自己完全暴露在里昂的攻击范围内。里昂的木剑如毒蛇般点出,直指其胸口。

    「你……你怎麽会识破?」小博希蒙德喘息着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里昂微微一笑:「你猜?」

    双方再次后撤对峙,小博希蒙德已经汗流浃背,而里昂依旧气定神闲。

    小博希蒙德只好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鐧。他朝里昂使出一记阴险的突刺,剑尖在行进途中突然改变方向,由直刺转为上挑,直取里昂的咽喉。

    然而,里昂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

     他不仅没有后退闪避,反而迎剑而上,使出了一招「空悬式」配合「脱锁突刺」。

    他的木剑如游龙般缠绕住小博希蒙德的武器,随即闪电般直刺对方面门。

    木剑的尖端在距离小博希蒙德鼻尖仅一寸处戛然而止。小博希蒙德僵立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围观的人们呆住了,不由发出了惊叹。伊莎贝拉率先起身鼓掌,众人终于反应过来,后庭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小鲍德温仿佛也被这气氛感染了,他咯咯笑着也学大人们的样子拍起手来。

    西比拉慈爱地抚摸儿子的头发,眼睛却始终定在小博希蒙德和里昂身上。

    起初,西比拉同其他观战者一样,只是带着欣赏子侄辈玩闹的轻松心态。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她看到的已非少年嬉戏,更像是他和居伊丶杰拉尔德他们同里昂之间争斗的缩影。

    小博希蒙德取胜后那毫不掩饰的得意丶落败后的羞怒丶他瞥向里昂仇恨的目光以及里昂自始至终的气定神闲,都让西比拉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她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儿子小鲍德温,孩子正无忧无虑地骑着小木马。

    这一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未来的耶路撒冷王庭,是否也会上演这般兄弟阋墙的戏码?而她自己和居伊,在这场永无止境的权力游戏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将目光重新投回场地。

    小博希蒙德又羞又怒,将手中的木剑狠狠砸在地上,本就经历了多次猛烈碰撞的剑身骤然与地面相碰,剑尖的一角顿时崩裂,好巧不巧地刺向正在木马上玩耍的小鲍德温。

    尖锐的木屑刺入小鲍德温的手背。眼尖的西比拉看在眼里,慌乱地将儿子一把抱起,捧起儿子的小手,伤口不深,但清晰可见。

    然而,预想中的哭闹并未发生。小鲍德温只是安静地丶略带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仿佛并没有受伤。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而言极不寻常。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西比拉。她猛地想起她的弟弟,如今的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四世。弟弟幼年时,也是在嬉戏受伤后感觉不到疼痛,后来被确诊为麻风病。

    那个一直深藏在她心底丶不敢触碰的可怕猜想,此刻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她仿佛看到儿子未来可能面对的可怕命运:不仅是疾病的折磨,更是被社会疏离丶被视为「不洁」的绝望,如同历史上无数被放逐的麻风病人一样。这巨大的恐惧,比任何政治阴谋都更直接地刺穿了她作为母亲的心理防线。

    曾经她习以为常丶甚至积极参与的政治斗争,此刻在儿子可能患有麻风病这个残酷的可能性面前,突然失去了所有意义。

    她意识到,即便为小鲍德温争得了王位,一个被麻风病侵蚀的身体也无法承载权力的重负。她的野心,可能会成为埋葬儿子未来的坟墓。

    她紧紧抱住儿子,她终于明白,自己先是一位母亲,再是耶路撒冷王国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