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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鹰巢

    黎明时分,阿尔莫林来到了马斯雅德堡所在的山脚下。

    马斯雅德堡矗立在黎凡特地区最险峻的山脉之巅,与埃及或耶路撒冷那些隐匿于市井或绿洲中的阿萨辛据点截然不同,与其说是为了融入环境,马斯雅德堡更像是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宣示着其存在。

    堡垒在晨曦中只显出一个黑色的剪影,只有一条狭窄蜿蜒的小道通往山顶。

    路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一侧是万丈深渊,另一侧是光滑如镜的岩壁,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悬空吊桥和需要阿萨辛特定口令才能开启的巨石闸门。

    阿尔莫林每通过一道关卡,都能感受到阿萨辛守卫们冰冷审视的目光。

    这些守卫并非普通阿萨辛,而是阿萨辛叙利亚据点的最高存在直属的「穆塔菲林」,意为「被遴选者」。他们身着纯黑长袍,眼神空洞,仿佛被抽离了个人意志,唯有眼中闪烁着的狂热光芒显示他们是活物。

    他们并未因阿尔莫林埃及导师的身份给予丝毫尊敬,而是迅速上前对其质问盘查,动作机械地搜查他的全身,连衣领袖口的夹层和靴底的缝隙都未放过。

    阿尔莫林张开双臂,任由摆布,往日的狠辣倨傲在此地收敛无踪,只剩下对他们的绝对服从。

    马斯雅德堡作为阿萨辛在叙利亚的总部,宗教气息浓厚,甚至在优先级上远远高于信条。远离马斯雅德堡的埃及据点则相对兼容并蓄,甚至允许招募基督教徒担任外围成员。

    甬道两侧的壁龛内不是圣像,而是整齐摆放着历代为教义「献身」的阿萨辛导师颅骨。每个颅骨的天灵盖上都刻有尼查里派的密文,眼眶中放置着幽幽发光的萤石,仿佛仍在凝视过往者。

    这里的阿萨辛们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沿路甬道点燃焚香,站在城堡的墙壁边上对着墙上刻满了尼查里派的经文与星象图低声祷告。

    一队年轻的菲达伊(敢死队)正跪在一位长老面前,进行日复一日的「天堂启示」。长老手持一个盛有暗绿色液体的银碗,让每个菲达伊饮下一口。

    很快,这些年轻人的眼神便开始迷离,脸上浮现出极度狂喜的神情,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灵魂已离体,遨游于长老们许诺的丶充满蜜河与处女的水恒乐园。

    一名刚执行任务归来丶却因伤重即将不治的菲达伊,被同伴抬到一面刻满经文的石壁前。

    他没有恐惧,反而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亲吻着石壁上「拉希德丁·锡南」的名字,喃喃自语:「……七十二位……处女……等我……」

    直到断气,他扭曲的脸上仍凝固着憧憬的笑容,周围的阿萨辛们则向他的尸体露出羡慕和神往的表情。

    阿尔莫林继续前行,在甬道尽头前的一处空地前鬼魅般往右侧的杂草丛中闪身而入,进入一条被杂草掩盖的羊肠小径,越走越深。

    行至一段距离后,他停住了脚步,几乎是同时,暗道墙壁上的火把骤然燃起火焰,将前方的景象照耀的一清二楚。

    一道铁门挡住了去路,一个裹着灰色亚麻斗篷的老者坐在门前,兜帽下的阴影死死盯住阿尔莫林。

    「迷途之影,何以证身?」灰袍老者的声音如同风乾的羊皮纸相互摩擦。

    阿尔莫林右拳抚胸,以古波斯语吟诵道: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表象如蛋壳般易碎,真理藏于蛋黄之核。」

    长老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七伊玛目颂第三章第五至七节,关乎『数字七』之神圣,背来。」

    阿尔莫林目光低垂,流利诵出:

    「七重天对应七伊玛目,第七乃隐遁之门。礼拜需一日七次,斋月定在第七月,朝向圣地亦需七步一叩。吾辈之道,如七弦琴,缺一不可,唯七弦齐振,方能奏响真理之音。」

    背诵时,他手指垂在袍下,拇指与中指相扣,其馀三指并拢向上,结出对应的伊斯玛仪派手印。

    灰袍老者闭目不语,石门随即轰然打开。

    门内是一间绝对黑暗的石室。一位蒙面妇人提着一盏仅有一粒灯芯的油灯幽幽走近,她将灯火骤然举到阿尔莫林眼前,强光直刺瞳孔。

    油灯的强光直直刺入阿尔莫林的眼睛,但他始终张大双眼,直视灯芯。

    妇人开口道:「若圣徒之伊玛目丶阿萨辛之谢赫丶圣洁的赛义德——拉希德丁·锡南大人为证你忠诚,命你手刃至亲,你当如何?」

    阿尔莫林不假思索答道:「真主之剑无需思索路径,只斩向指定目标。」

    「若任务失败,你该如何赎罪?」

    他单膝跪地:「以血洗刃,舍骨割肉。」

    「我辈行事,当遵循《古兰》哪段教诲?」

    「被进攻者,已获反抗之许可。吾等即为被压迫者,吾之匕首,即为真主许可之反抗。」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你可知,这『虚』与『允』的边界在何处?」

    阿尔莫林虔诚答道:「边界在圣徒之伊玛目丶阿萨辛之谢赫丶圣洁的赛义德心中,不在我辈思虑之内。」

    妇人提着油灯离去,石室再次陷入沉寂与黑暗,很快,另一道声音响起。

    「你何以归来?」

    阿尔莫林对问询早已轻车熟路,答道:「贝特谢安行动不利,我沿排水通道脱身。为消除体味,我以苦艾与薄荷混合泥浆涂身,伪装成病死弃尸,躺于乱葬岗三日,待法兰克人的鹰犬散去。」

    「北上途中,我搭上一支前往安条克的五人法兰克商队。至边境时,我在饮水中投入毒素,待其昏睡,以特制袖剑逐一处置,伤口微小如蚊虫叮咬。随后将尸身沉入流沙盐沼,货物焚毁,灰烬扬入深谷,保证全程未留任何痕迹。」

    良久,那道声音幽幽道:「组织认可你的谨慎。」

    随即,阿尔莫林极度熟悉的一股气味弥漫开来,他不仅不抗拒,反而加重了呼吸,将气息尽数吸入,脑袋逐渐变得昏沉,终于缓缓倒下。

    这是觐见那一位之前必要的「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