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惊雷!(第1/2页)
2007年4月2日,周一,距离NEWC期权行权日还有4天。
黎明前,纽约下起了冰冷的雨。雨水冲刷着曼哈顿的玻璃幕墙,却洗不掉NEWC总部顶楼会议室里几乎凝为实质的绝望。
董事会紧急电话会议在凌晨五点召开。
线路里充斥着疲惫、沙哑,最终归于死寂的声音。所有周末的积极磋商,建设性会谈,最终换来的只有冰冷的拒绝,复杂的沉默,或者干脆是无人接听。
太平洋信托在会议中途发来一封简短的正式函件,礼貌而决绝地表示经审慎评估,暂不介入相关融资安排。
最后一根稻草,没有落下,因为它从未真正存在过。
上午六点,会议结束。唯一的决议,是授权法律与财务团队,依据相关法律,准备必要的文件。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情告别,只有事务性的,冰冷的流程指令。一艘巨轮的沉没,在最高决策层,往往只是几次沉默的点头和几声疲惫的叹息。
加州,上午。
陆文涛坐在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区,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心思却全然不在。他的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屏幕常亮,停留在美股行情页面。每隔几分钟,甚至几十秒,他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刷新着NEWC的盘前报价。
盘前交易极其清淡,股价在11美元附近微幅波动,像一潭死水,却让陆文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种平静,比暴跌更令人不安。
耳边传来同事们热烈的讨论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老婆看中桑尼维尔的一套,加价10%才抢到!疯了!”
“利率好像又有点下调的空间,我经纪人让我考虑做个重贷,套点现金出来。”
“硅谷这人口流入速度,房子能不涨吗?要我说,就该零首付,能搞几套搞几套!”
“对了,你们看NEWC没有?股价跌到这么低了!要我说,这种大公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绝对是抄底机会!房地产股票,长远肯定看好!”
“有道理啊!跌了90%多了,还能跌到哪去?总不能真倒闭吧?”
“就是!周末不是说有救了吗?说不定今天就来个绝地反转!”
这些声音,混杂着对房价永恒的信仰、对杠杆的崇拜,以及对抄底濒死巨头的莫名兴奋,如同背景噪音,不断冲击着陆文涛紧绷的神经。
他真想对他们吼出来:别傻了!那是个快要沉没的冰山!
但他只能死死忍住,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再次刷新了一次手机。
库比蒂诺高中。
陆辰如常上课,神色平静。只是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课桌里,屏幕偶尔会因为他手指在桌面下的轻微触碰而亮起,显示着同样的行情页面。
他听着老师讲课,眼角余光却能捕捉到斜前方两个男生用手机偷偷查看股市,并交换着兴奋的眼神.....他们或许也在讨论抄底的可能性。
历史课上,老师正在讲述大萧条前的咆哮二十年代和股市泡沫。陆辰听着,觉得窗外的阳光与1929年秋天崩盘前的阳光,或许并无不同。
“人类从不真正吸取教训,只会换上新的服装,重复旧的狂欢与绝望。”陆辰在日记本上写下。
太平洋上空。
陈美玲看着窗外的云海,脸上带着满足而期待的淡淡微笑。
空姐刚刚送来香槟。她小口啜饮着,脑海里盘旋着库比蒂诺那栋西班牙风格别墅的想象图,计算着家具的摆放,花园里该种什么花,以及如何邀请国内的姐妹将来做客。
飞机上的财经新闻频道已被她关闭,她沉浸在对新世界的美好憧憬里。
“我的美国梦开始了。”
纽约时间,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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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股市场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大部分交易时间。
NEWC的股价在开盘短暂下探后,居然被一些零星但执着的买盘托起,甚至一度翻红,回到11.50美元上方。成交量不大,但足以让那些坚信不会倒闭,绝对抄底的散户和部分机构感到鼓舞。
论坛上,看多的声音又多了起来,人们议论着周末的利好传闻,相信着公司总能有办法起死回生。
陆文涛看着股价那不合时宜的反弹,心一点点往下沉。下午的工作效率几乎为零,他借口去洗手间,在隔间里反复刷新手机,那根微微上扬的分时线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切割着他最后的信心。难道……真的还有变数?
纽约时间,下午三点五十九分,距收盘仅一分钟。
市场即将结束一天的交易。NEWC的股价定格在11.20美元,微跌,但远未崩溃。
许多今天抄底的人,或许正带着一种捡到便宜货的窃喜,准备收盘后去论坛分享自己的英明决策。
然后,就在收盘钟声即将敲响的余音中,一则简短的、没有任何预警、也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解释的新闻稿,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全球金融信息终端。
【道琼斯通讯社紧急快讯】新世纪金融公司(NEWC)宣布,已根据美国破产法第11章,向特拉华州破产法院提交破产保护申请。公司发言人表示,此举旨在有序重组,并与债权人进行建设性合作。】
快讯只有短短两行。
没有感谢,没有道歉,没有对未来的展望,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债务数字或重组计划。
只有冰冷的事实:申请破产保护。
这一刻,收盘钟声恰好响起。
但市场的时钟,仿佛在这一刻被猛然拨快,又或者,骤然停滞。
轰!
无声的惊雷,在无数交易员、投资者、分析师、监管者的脑海中炸响。尽管早有预期,尽管股价已经暴跌,但当破产申请这四个字以官方、正式、无可抵赖的方式出现时,它所代表的象征意义和即将引发的连锁反应,依然让整个华尔街感到一阵瞬间的窒息。
加州,陆文涛的公司。
下班时间已过,但许多人还在加班。陆文涛也不例外,他正对着电脑,心思却全在刚刚弹出的手机新闻推送提示上。他点开,看到了那两行字。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不远处一个工位传来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怒骂:“操!!怎么会破产?”
他转过头,看到那个上午还在兴奋讨论要抄底NEWC的年轻同事,脸涨得通红,拳头砸在键盘上,显示器都跟着晃了晃。
同事瞪着屏幕,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和瞬间蒸发的财富带来的暴怒与绝望。“不是说了有救吗?!周末不是还说马上达成协议吗?!骗子!都是骗子!”
周围几个同事被惊动,围过去小声询问,安慰,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兔死狐悲的惊惧。
陆文涛默默地转回身,面对自己的屏幕。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然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混合着巨大释然,后怕,以及某种压抑已久的狂喜的洪流,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忍住了几乎要咧开的嘴角,忍住了想要挥拳的冲动,甚至忍住了长长呼出那口憋了整整一周浊气的欲望。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个空白的计算器窗口。
低着头,用微微发颤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下一个个数字,计算着即将到来的巨额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