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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终局落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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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7月31日,周二。

    纽约,曼哈顿中城某家顶级律所的密闭会议室。长条桌两侧,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边是AHMI仅存的几位核心高管:CEO马丁·索顿、CFO艾琳·莫里斯,以及一位双眼布满血丝的法律总顾问。他们像一群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仅存的体面掩盖不住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绝望。

    另一边,是以摩根大通、花旗银行为首的债权人委员会代表,以及他们聘请的,以冷酷高效著称的重组律师和财务顾问团队。

    他们西装革履,面无表情,面前摊开的文件堆叠如山,每一页都代表着AHMI无法偿还的债务和正在急剧贬值的抵押品。

    这不是谈判,更像是验尸报告前的最后确认。

    “基于目前的市场估值和资产变现预期,”摩根大通的代表,一位戴着金丝眼镜、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念着手中的文件,“即使进行最乐观的破产重组,贵公司股东权益归零的概率超过99.5%。债权人回收率初步预估在15%到25%区间,且存在巨大不确定性。”

    “就没有任何其他方案了吗?”索顿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如果我们能获得一笔过桥贷款,哪怕只是几亿美元,撑过这段时间,等市场情绪稳定.....”

    “市场情绪?”花旗的代表,一位短发干练的女性,毫不客气地打断,“索顿先生,市场对贵公司的情绪已经不再是恐慌,而是彻底的抛弃。你们的商业票据市场已经关闭,回购交易对手在疯狂追索抵押品,连你们自己发放的贷款都无力拨付。过桥贷款?哪家机构会在这个时候,把几亿美元扔进一个正在沉没、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它正在沉没的火山口?”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我们....和花旗的一些高层,私交还不错....”莫里斯试图动用最后一点人脉筹码,声音微弱。

    “艾琳,私人关系在几十亿美元的风险和银行股东利益面前,毫无意义。”花旗的女性代表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冰冷,“委员会的一致意见是:有序破产清算或寻求破产保护下的资产出售,是唯一能尽可能保全债权人利益、并避免风险进一步无序扩散的路径。拖下去,只会让残值蒸发得更快,把更多机构拖下水。”

    索顿瘫坐在椅子上,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他环顾这间豪华的会议室,窗外是曼哈顿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那里代表着资本世界的繁荣与冷酷。他曾是那里的一员,是舞会中的主角。而现在,舞会还没结束,他却即将被永远地驱逐出场。

    “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公告,安抚员工....”他几乎是呻吟着说。

    “你们有24小时。”摩根大通的代表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明天市场开盘前,必须发布明确的公告。拖延只会引发更混乱的挤兑和诉讼。这是为你们好,也是为市场好。”

    会议结束。债权人代表们鱼贯而出,没有多余的寒暄。留下AHMI的高管们,在骤然空荡的会议室里,面对着无法挽回的终局。

    与此同时,金融市场却上演着最后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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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HMI股价在昨日暴跌40%后,今日开盘于6.20美元。随后,如同濒死者的回光返照,开始剧烈震荡。

    盘前,有知情人士向几家财经媒体透露:AHMI与花旗银行的拯救性谈判已进入关键阶段,可能涉及资产剥离和注资。

    几乎同时,另一则消息传来:美国银行与CFC的谈判取得积极进展,可能以购买优先股方式注入资金。

    这两条消息,在血流成河的市场上,如同黑暗洞穴尽头突然出现的一点微光,瞬间吸引了无数飞蛾。

    “大银行要出手了!”

    “CFC都能救,AHMI说不定也有戏!”

    “跌了90%了,还能跌到哪去?博一把反弹!”

    侥幸心理、抄底欲望,对大而不能倒的盲目信仰,混合着全球各地涌入的,试图火中取栗的投机资金,其中不乏来自欧洲,亚洲寻找超跌机会的基金,开始在AHMI这只濒死巨兽的躯体上,进行最后的狂欢搏杀。

    股价像是被无形的手反复拉扯:

    6.00...6.80....6.20....7.10....6.50...6.90....

    分时图剧烈波动,成交量再次放大。多空双方在狭小的价格区间内展开白刃战,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巨额财富的转移和幻灭。

    加州,圣克拉拉,英特尔园区。

    陆文涛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电路图,但思维根本无法集中。他手机上的行情软件每隔几分钟就自动刷新,那个在6-7美元之间疯狂跳动的数字,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每一次冲上7美元,他都感觉呼吸一窒;每一次跌回6美元,又稍微松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虑:万一……万一那些传闻是真的呢?万一花旗真的出手了呢?那他们的利润……

    他忍不住给儿子发了条信息:“股价波动太剧烈了,又在传花旗可能救它。我们要不要....”

    陆辰的回复很快,依旧简短:“垂死挣扎。噪音。勿看。”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盆冰水。陆文涛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行情推送,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相信儿子,必须相信。但那种置身于巨大财富波动中心的煎熬,实实在在。

    隔壁工位,传来汤姆压抑着兴奋又带着神经质的声音,他正在和另一个也下了场的同事低声交谈:“看到没?又拉起来了!7块了!我就说肯定有救!那些大银行不会看着它死!我算过了,只要回到10美元,我就全回来了,还能赚一笔!”

    他眼睛发红,因为连续失眠和情绪亢奋而布满血丝,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啪啪作响。“我又从老杰克那儿借了点,加上之前的,均价现在差不多拉到10块了!就等这一把!”

    他口中的老杰克是部门里一位快退休的老工程师,显然也被汤姆说动了。另外两个同事,一个投了一万,一个投了两万,虽然金额不大,但也聚精会神地关注着行情,脸上交织着紧张和期待。

    “汤姆,稳一点...”那位投了两万的同事有些不安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