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还没亮透。

    裴野被窗根下的窸窣声惊醒。

    不是风声,是有人用手指抠着窗缝偷看的动静。

    前世烂醉没察觉,这辈子听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睁眼,先看向怀里的林静姝。

    她还睡着,眉头蹙着,眼角挂着未干泪痕。

    糟了!

    屯里人最爱嚼舌根,要是让大家知道他和“准岳母”睡在一个被窝,唾沫星子都能把林静姝淹死。

    前世她被自己逼上绝路。

    这一世,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他看着林静姝苍白的脸,脑子里飞快盘算:

    现在解释没用,道歉更没用,林静姝性子刚烈又要脸面,

    这事一旦传出去,她只会更绝望。

    唯一办法,就是把“错”变成“名正言顺”!

    裴野眼底闪过一丝狠劲,悄悄起身。

    拿起炕头棉袄穿上,瞥了眼窗缝外的模糊黑影。

    身形十分熟悉,是赵军。

    得赶在他传闲话前,把事办死!

    见裴野起身,窗外人飞快溜走。

    裴野出门就往大队长李建国家跑。

    他爹裴山和李建国是发小。

    他娘生他时难产走了,他爹又出意外没了。

    家里就剩他一个,所以李建国对他极好。

    李建国刚起床系腰带,被踹开院门的裴野吓了一跳:

    “你个小兔崽子,大清早发什么疯!”

    “建国叔,给我开个介绍信!”裴野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眼神透着股混不吝的决绝,“我要结婚!”

    李建国愣了:“跟谁结婚?苏清禾不是跑了吗?”

    “跟林静姝!”

    “你说啥?”李建国的嗓门瞬间拔高。

    手里腰带都掉在地上,指着裴野鼻子骂:

    “你个混账东西!那是清禾她娘,是你准岳母!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我昨晚已经把她睡了。”裴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泼,

    “刚才还有人扒我家窗户偷看,不出一个时辰,全屯人都会知道。

    我跟她领证,好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别人想说也说不出啥。

    要是领不了证,你也了解林静姝的性子,她肯定会投河自尽!

    到时候她一死,我就是逼死准岳母的凶手,你也是帮凶!

    叔,这事没得商量,要么领证保她保我,要么等着出两条人命”

    “你……你胡搅蛮缠!”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

    “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把她们母女安排住在你家,把人往你这火坑里推!”

    “对啊,是你安排的。”裴野打蛇随棍上,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威胁,

    “现在苏清禾卷了我的彩礼跑了,我气不过睡了她娘,这事从头到尾都跟你脱不了干系!

    要是林静姝醒来想不开,去公社告我强奸,我就得蹲大牢,搞不好还得吃枪子!

    你忍心看着你兄弟裴山的独苗,就这么没了?”

    这话戳中李建国的软肋。

    他和裴山情同手足,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裴野走上绝路?

    李建国蹲在地上,狠狠抽了两口烟,半天没吭声。

    裴野就站在原地,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在这”的无赖模样。

    “造孽啊!”李建国猛地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起身进屋翻出介绍信,咬牙切齿地写字,盖章,

    “给你!我告诉你裴野,你要是敢对不起静姝丫头,我饶不了你!”

    裴野接过介绍信,咧嘴一笑,又伸手:“建国叔,领证要两块钱工本费,我兜里比脸还干净。”

    李建国气得想踹他,最终还是从口袋摸出两块钱,狠狠拍在他手里。

    “还有,”裴野得寸进尺,“借你那二八大杠用用,我带她去公社领证,走着去太慢。”

    李建国被他磨得没脾气,指着墙角自行车:“骑去吧!要是给我弄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建国叔!”裴野抓起介绍信和钱,骑上自行车就往外跑。

    回到家时。

    林静姝已经醒了,正站在灶房里煮粥。

    听到动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

    裴野把自行车靠在院墙上,走进灶房,

    拿起一个粗瓷碗,盛了碗玉米粥,

    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才抹把嘴说:“走,跟我去公社。”

    林静姝愣住:“去公社做什么?”

    “领证。”裴野把碗往灶台上一放,转身进到里屋,翻出一个包袱。

    里面是之前他为了跟苏清禾领证,特意扯布做的新衣裳。

    蓝色的卡其布厚褂子,衬里缝了薄棉,还有一条加绒的黑色灯芯绒裤子。

    他把衣裳递给林静姝:“换上。”

    林静姝的脸瞬间泛白,连连摇头:

    “我不换!我不能跟你领证,我是清禾的娘,

    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脸面?”裴野冷笑一声,故意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昨晚那事要是被屯里人知道,你还有脸面吗?

    刚才赵军扒着窗户偷看,不出一上午,

    全屯人都得戳你脊梁骨,说你勾引准女婿,不知廉耻!”

    林静姝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要是跟我领了证,”裴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就是我裴野明媒正娶的媳妇,谁也不敢再胡说八道。

    苏清禾跑了,我认栽,但你不能死。

    你要是死了,我就是逼死你的凶手,得蹲大牢,吃枪子!”

    他看着林静姝眼底的绝望,又补了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就当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跟我去领证。

    领了证,以后我护着你,没人再敢欺负你。”

    林静姝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裴野说的是实话,

    以屯里人的闲言碎语,这事一旦传开,她确实没脸活下去。

    与其被流言逼死,不如……不如就这样吧。

    她沉默许久,才拿起新衣裳,转身进了里屋。

    裴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口气,却又有些发酸。

    他知道,这一步是无奈之举,却是眼下唯一能护住她的办法。

    等林静姝换好衣裳出来。

    裴野愣了一下。

    林静姝将散乱长发束在脑后,脸上灰迹洗净,衬得眉眼清秀。

    鼻梁挺翘,唇线分明,一身新衣透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规整秀气。

    裴野心里嘀咕:漂亮!真漂亮!

    她说她36,我看26都不到,朴素的衣服竟穿出大家闺秀的模样!

    “走吧。”裴野回过神,骑上自行车。

    林静姝坐到车后座。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可她的心,却比寒风更冷。

    她不知道,这场荒唐婚姻,未来会怎样?他说的护着,是真的吗?

    裴野骑着车,回头看了眼林静姝,眼神坚定。

    这一世,他必须护好她,就从这张结婚证开始。

    屯口老槐树下。

    赵军阴沉着脸,死死盯着两人背影:

    裴野,你个狗篮子,还真敢睡了林静姝!

    但你想和林静姝领证?没门!

    我要用这个把柄,把林静姝变成我的玩物。

    他转身跑向前山,那里有条去公社更近的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