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姚兰香。
负责报名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同志，穿着蓝色工装，态度很严肃。
她接过姚兰香的证明，仔细核对了一遍，又问了她的名字和年龄，
然后在本子上登记好，给了她一个写着“37”的木牌子和一张宿舍分配单。
“扫盲班学制三个月，每周一到周六上课，周日休息，
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不许迟到早退，不许旷课。”
女同志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叮嘱道，
“宿舍在后院，自己找，被褥自己带，食堂在东边，吃饭要粮票。”
姚兰香认真记着，连连点头：“好的，谢谢同志。”
裴野接过木牌子和宿舍分配单，拉着姚兰香往后院走。
宿舍在文化馆后院，是一排老旧的平房，墙皮都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黄土。
两人按照宿舍分配单上的号码，找到3号宿舍，
推开门一看，里面摆着四张上下床，床上已经铺了几床被褥，
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和包袱，显然已经有人先到了。
地面是水泥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石子，
窗户上一块玻璃裂了道大口子，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屋里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肥皂味。
姚兰香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环境不太满意，
但随即又舒展开，转头对裴野笑了笑，露出两个小酒窝：
“挺好的，有地方住就行。”
裴野看着她懂事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丫头在家里也算是娇生惯养的，哪里住过这种地方。
他暗自盘算，得尽快把房子的事落实，
到时候让姚兰香搬过去住，总比住在这里舒服，至少能有个干净的地方睡觉吃饭。
“我帮你把东西放好。”
裴野把姚兰香的行李，放在靠里的一张下铺。
这张床靠窗，光线好，也离门口远，能安静点。
姚兰香开始收拾东西，把包袱里的换洗衣物拿出来，放进墙角的旧木箱里，
又把识字课本和新买的铅笔、本子摆在床头的小木板上。
裴野看她忙活着，说道：“兰香，我先去办点事，中午你自己去食堂吃饭，别舍不得花钱，也别忘拿粮票。
下午好好上课，我晚上回来找你，带你去县城国营饭馆吃点好的，尝尝肉包子。”
姚兰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点头：
“好，裴野哥你路上小心，办完事早点回来。”
裴野应了声，又叮嘱几句，让她别乱跑，这才转身出了宿舍。
走到文化馆门口，裴野站定想了想，决定先去县百货公司找冯学兵。
房子的事得先落实线索，有了具体的房子，再找田振邦办居住证明也不迟。
他辨别了一下百货公司的方向，便抬脚朝着那边走去。
县百货公司是县城里规模不小的建筑，青砖红瓦，比周围的房子都气派。
门口挂着醒目的“东湾县百货公司”木牌子，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裴野走到门口，刚想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还有人拍桌子的声音，他的脚步慢下来，想听听里边是什么情况。
百货公司门口。
裴野驻足片刻，便径直走进去。
百货公司里，顾客都围在中间过道，
踮着脚往经理办公室方向张望，低声议论着。
“冯经理要被撤职了吧？”
“听说知青结婚用的纯棉布出问题了。”
“可不是，冬天仓库漏风没供暖，布全冻潮了，边缘都发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