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领命而去,米多喊住:“等等,先喝碗姜汤,暖和暖和身子,别病倒。”
赵谷丰听完对话,伸手拉住米多湿漉漉冰凉的手:“我得走了,你别去冲锋,保重好自己。”
这就是军人,哪里需要哪里搬,如今新苗圃已经不是最危险之处,他得去更需要他的地方。
米多回握过去,男人的手略带暖意,结实有力,手上的老茧被雨水泡软,没有平日里摸着的粗糙感。
“你也保重好自己,不仅有大家,你身后还有我们这个小家。”
并没有什么狗血离别场面,赵谷丰去厨房的草棚底下吹口哨集合兵力,派人去新河堤那里把剩余兵力召集回来。
米多去吉普车上把昨夜余氏准备的衣服拿来去女宿舍的帐篷里换好,湿衣服烤在炉子边。
汽车的引擎声已远去,任何时候,子弟兵都是冲在危险第一线的,街里的百姓们需要他们。
没时间伤春悲秋,给白力杰和祝佩文安排好任务,米多就在厨房坐镇,任何人换岗回来都能第一时间收到米局长的关心。
有这个细瘦挺拔的身影坐在这,每个人心里都有主心骨。
七点多的时候,雨势还没变小。
林业局帐篷里的人终于待不住,一个个走出来,打算在厨房吃早饭,看到米多坐在那里,心中瑟瑟,做贼般靠近。
米局长总不会不让吃饭吧?这都是平时吃饭的点了。
还真能不让!
米多看着为首的黄彪子,眼神里冷意逼人,嘴里的话却状似温和:“街里也发大水了,想必你们都担心家人,给你们放假,现在就回家里去看看可都安好,家里人更需要你们。”
饭?
想都别想!
今天的饭免票免费,他们有什么脸吃?
没人提出异议,这摆在明面上的撵人,冠冕堂皇。
漫天雨幕,就这么冒雨回去?
米局长还在催促:“都是当丈夫父亲的人,快回吧,不好多留你们。”
伸手拿根柴火,好像是要塞进灶膛,却在手里来回腾挪,下一秒好像就要打到他们身上。
走,走还不行吗?
十几个男人苦着脸回帐篷收拾两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被鬼催着似的迈进大雨里,走出十几米已不见人影。
一个婶子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忒一口:“白长两个男子儿,真不是男人!”
米多咋舌,这还是文化人吗,才多久,就能熟练运用林区妇女骂人精髓。
果然环境改变人啊!
刘贵和这一夜都一言未发,头一次回家的时候满心不确定。
米局长定然看到自己,对自己怎么想呢?
茫茫大雨里深一脚浅一脚木然往家走,对家里的安全是不大担心的。
自己家在坡上,水定然淹不到,吴琴自己在家带着两个小的两个大的,雨把柴火浇湿该怎么做饭?
家里的仓房太小,柴火都是露天堆在院子里,大雨下了一夜,定然是没有干的柴火了。
同行的人走在雨里,都没吭声,沉默前行。
突然黄彪子朝着路边大喊一声,吓得所有人停止脚步。
“你发疯啊!”
黄彪子吐出嘴里的雨水,继续前行:“这老娘们儿,老子花票花钱也不让吃饭,别落我手里,不然有她好看。”
一个年长的男人怼他:“你现在就回去给她好看,打不死你的。”
“她还能真打死我啊?”
“就怕打不死,打个半残。”
黄彪子眼睛都被雨水浇得睁不开:“妈的,陆老德那个狗东西,溜须拍马一把好手。”
“人那叫识时务,不用你给米局长好看,咱们呐,都得不着好,那娘们儿不像是个心宽的,记仇。”
不到两公里的路,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街里,各自散开回家。
乌伊岭地势并不平缓,由靠着汤旺河的一片平地和一片缓坡建成。
汤旺河水势汹汹,漫过河岸,浑黄的河水裹挟着枯枝败叶涌进街里,被街道建筑阻拦住流速,但最终还是殃及各街道,灌进低处的人家。
先修的房子都在平地,后修的才慢慢发展到缓坡上。
要命的就是最先修的房子基本都是干打垒!
暴雨中人声鼎沸。
大人们用木盆装着家当浮在水里拽着,抱着小一些的孩子,大的孩子都用绳子拴成一串,系在大人腰间,艰难行走。
部队的战士已经到场,在挨家挨户找遗漏的人。
有的战士一手抱个孩子往高处走,有的战士背着腿脚不便的老人涉水行进。
其实这些战士们也只是十八九岁的孩子而已,但在洪水里,却是乌伊岭人的希望。
刘贵和看着洪水中奔忙的战士,居然感到羡慕。
如果爹能让他去当兵,他应该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穿着军装,被群众爱戴着簇拥着。
然而,他现在只是个群众,还是逃兵一样从新苗圃被撵回来的群众。
家里果然没有进水,烟囱滚着浓浓湿烟,木柴燃烧特有的烟火气混着雨腥味,让人感到安心。
推开门却不是想象中的岁月静好。
外面下着大雨,屋里在下小雨,炕上的被子摞成一团堆在从炕上挪到地下的炕琴上,炕上两个大盆接着成线的雨水。
吴秀在努力吹灶坑里的柴火,试图燃出明火,可是柴火太湿,浓烟滚滚。
吴琴在里屋炕上。
里屋情况略好些,只用一个桶就接住滴在炕上的雨水,五个月大的二元在炕头睡得正香,不到三岁的大元撅着屁股在玩桶里接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