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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摩托车和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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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队会议室。

    赵硬柱没看面如土灰的韩成业,而是提出了一个请求。

    “王局长,马乡长,我还有个事想请示。我爹赵德厚是靠山屯的老猎户,我从小跟着进山打猎。以后我想把这条路子走正规,在乡里登记个体猎户,该办的证我办,该交的税一分不少。”

    王局长看了看乡长,乡长点了点头。

    工商局刘科长对着王局长耳语几句,然后对赵硬柱说:

    “你的请求,我们工商局原则上没有问题。请乡工商所按照工作程序,审查无误后,予以办理。今后他的猎获物合法出售,谁也不许再刁难。”

    最后,乡长拍板,赵硬柱同志的请求请工商和税务沟通后,予以办理,另外处罚撤销,并在一定范围内澄清影响。

    散会后,消息比腿还跑得快。

    张大嘴得知韩成业要给赵家接电线后,第一个从家里冲出来,很快赵家门口就围了一圈村民。

    “哎哟喂,听说县里都来查赵家断电的事了,韩成业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硬柱真硬气,直接去县里告状了?”

    “韩书记这下闹大了,乡长直接让他亲自给赵家拉电线呢。”

    乡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王局长、刘科长和一帮子乡里、村里的干部。韩成业走在最后,低着头,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

    队伍径直走到赵家门口。

    秀兰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看这阵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以为是要来抓赵硬柱的。

    胖干部走上前,脸上的表情像吃了绿头苍蝇一样。他拿起笔记本,对着院子里越聚越多的村民,扯着嗓子念:

    “经核查,赵硬柱同志系受长林县外贸局委托采购涉外招待物资,手续合规。此前开具的罚单系事实认定有误,现予以撤销。相关税款应重新核算。”

    院墙外,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两天前这帮人开着车来兴师问罪,今天又开着车来撤罚单。

    刘寡妇扯了扯张大嘴的袖子:“这赵硬柱,到底是有多大的关系啊?”

    乡长走到韩成业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韩成业脸色灰败,走到赵家门口的电线杆子底下。

    电工老周搬来了梯子和工具。

    “韩书记,我想帮也插不上话儿。不过,你放心村里总闸我拉了,你只要……”

    老周仔细地和韩成业交代了方法步骤。

    韩成业抬头看了看那根光秃秃的电线杆。六七米高,冻得硬邦邦,杆子上挂着一层白霜。

    他咬着牙,一脚蹬上去。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干脆笑出了声。几个孩子在底下拍手喊:

    “韩书记爬杆子喽!韩书记爬杆子喽!”

    韩成业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在梯子上哆嗦着接好线头,缠了一圈又一圈绝缘胶布。

    就在他狼狈地从梯子上下来后,秀兰端着一碗热水,稳稳当当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笑,声音清清亮亮的:

    “韩书记,大冷天的,辛苦了。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上回您说我家彩电费电,这回线接好了,晚上欢迎您来看电视。”

    全村人哄地笑了出来。韩成业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一把推开热水碗,甩袖子走了。

    傍晚,赵家。

    14寸上海牌彩电的屏幕重新亮起来,正放着《渴望》的片头曲。赵母和赵厚德依偎靠在炕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村民们一个个主动掏出自家的冻梨和黏豆包往桌上堆。

    张大嘴挤在最前面,嗑着瓜子大声嚷嚷:“我就说嘛,硬柱这孩子肯定有大出息!”

    秀兰在厨房烧水,脸上乐开了花。前天被掐人中的婆婆、被吓哭的自己、被铰断的电线——这口气,今天全出了。

    夜深了,村民散尽。

    西屋,秀兰正在给硬柱倒洗脚水。

    赵硬柱脱了棉袄往炕沿上一坐,从兜里掏出一张回执:个体猎户登记受理单。

    “媳妇儿,你看。”

    秀兰凑过来,就着灯光看了两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就算……合法了?”

    “还要等那个证下来,这个是下午我跟着去乡里,所长现场给我开的受理通知。”赵硬柱把单子小心折好,塞进炕柜最里头那个铁皮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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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科长说了,乡里走完程序,再到县公安局报备,持枪证和狩猎证一块儿办下来,最快半个月。”

    秀兰在他旁边盘腿坐下,眼睛亮晶晶的:“你想进山打猎?”

    “等证一下来,我就去买枪,开春进山打猎。咱爹那杆老猎枪锈的膛线都快磨没了,打飞龙还凑合,碰上野猪就是送命。我打听过,小口径运动步枪,三百八一杆,弹药另算。”

    “三百八?”

    “我们现在有钱了。”赵硬柱拍了拍媳妇的手背,“我还要买辆幸福250。”

    “啥?摩托车?”秀兰瞪大了眼睛,嗓门一下子就大了,“那玩意儿不得三四千?”

    “四千六,带边斗地。”赵硬柱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想,咱进山打了猎,靠肩扛背驮能运多少?飞龙、兔子还行,要是撂倒一头狍子、一头野猪呢?总不能每回都求人赶牛车。有了幸福250挂个边斗,猎物往里一装,一脚油门半小时到县城。”

    秀兰咬着嘴唇算账:“枪三百八,摩托四千六……快五千了。”

    “媳妇儿,你算的是支出,我算的是进项。”赵硬柱掰着指头说,“一只飞龙供销社收八块,县里饭馆收十五,和陈兴发合作更高。一副狍子皮,皮货商给到四五十。要是打着香獐子,光一颗麝香就值几百。开春到入夏,四个月,我保守估计净赚不低于五千。”

    “这个只是表面。”他顿了顿,看着秀兰的眼睛,

    “我办证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掩护能收购周边猎户的山货,那才是大头。”

    他继续做着秀兰的工作:“你和你爹打过猎,进山没有摩托,就等于没有腿。遇上危险跑不了,猎物多了运不出,全靠脚板子,一天走不了两个山头。”

    秀兰歪着脑袋眸中泛着狡黠:“你让我跟着,我就答应你买摩托车。”

    “啥?”

    “进山,我跟你一块儿去。”秀兰抬起头,神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爹范建国也是老猎人,我从小跟着上山,认脚印、下绳套、剥皮放血,哪样我不会?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万一碰上黑瞎子……”

    赵硬柱看着她,心里热乎乎的。上辈子秀兰是个被困在灶台边的女人,起早贪黑伺候一家老小,腰弯得越来越低。

    这辈子,他不想让她再过那种日子。

    “行。”他一把揽过秀兰的肩膀,“夫妻搭档,你管认路追踪,我管开枪放铳。咱俩配合好了,靠山屯第一对夫妻猎户。”

    秀兰被他搂了个趔趄,鼻尖撞在他胸口上,嘶了一声,随即笑了出来。

    秀兰窝在他怀里咯咯笑,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小了。

    赵硬柱低头,嘴唇蹭过她的发顶。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秀兰的脸颊泛着潮红,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微微颤着。

    他吻了下去。

    秀兰随即软了身子,双手攀上他的脖颈。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和脖颈,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赵硬柱的嘴唇从她的耳根一路吻下去,经过脖子慢慢向下……

    “别……别那么急……”

    吟咛一声,她仰着脖子,喉咙发出一阵压抑的轻哼,身子弓了起来,脚趾勾起。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绷紧,又在下一瞬软下去,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拉长、折叠。

    墙上的影子起起伏伏,像山风过松林。

    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仿佛整个屋子都在随着他们的节奏呼吸。

    秀兰的手终于松开了枕头巾,反过来搂住他的后背。

    赵硬柱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两人汗湿地纠缠在一起,喘息交织成一片浓雾。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亮亮的光漫进房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整个屯子冷清但又很温馨。

    秀兰的呼吸渐渐绵长,睡着了。

    赵硬柱搂着她,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跟着韩成业给大队运木头,一天累死累活挣五块钱。秀兰在家喂猪、做饭、伺候老人,晚上等他回来,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等证件下来,买枪,买车,带着媳妇进山。

    还有三个月,林蛙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