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明日你们就可以回去告诉呼衍·阿提拉,朕给他一个月时间。”

    “该怎么做,让他自己想清楚。”

    赵凌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巴特尔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响:跪在朕面前……跪在朕面前……

    终于,他深深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地面上:

    “巴特尔……遵旨。”

    赵凌龙袍一挥:“你们可以退下去了!”

    “喏!”

    当巴特尔带着两名副使退出大殿时,他们的背影佝偻得像三个老人,由始至终没有抬起过头。

    咸阳殿内,一片寂静。

    西南夷的使者昂站在南侧,看着那扇关闭的门,眼中神色复杂。

    就在刚才,他还在犹豫是否要接受大秦的直接统治,还在权衡部族的利益得失。

    但现在他明白了,在大秦皇帝眼中,西南夷和匈奴,本就没有区别。

    区别只在于态度。

    匈奴强盛时,是敌人,匈奴衰弱时,是待宰的牛羊。

    西南夷若继续犹豫,是想成为待宰的牛羊。

    昂深吸一口气,忽然出列,跪在御阶前:

    “陛下!西南夷夜郎部,愿即刻归附!愿陛下遣官设郡,夜郎部上下,必全力配合,绝无二心!”

    他的声音很大,在大殿中回荡。

    其他西南夷使者也连忙跪下,齐声附和。

    赵凌看着他们,旒珠后的嘴角微微扬起。

    “准。”

    未时三刻,咸阳街头。

    渭水穿城而过,水汽氤氲,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朦胧的灰白色调中。

    但这朦胧很快被一阵稚嫩却嘹亮的喊声刺破——

    “大秦日报!大秦日报!”

    “月氏、西南夷、东胡俯首称臣!”

    “匈奴欲称臣,吾皇严词拒之!”

    “快来看!快来买!今日朝堂大事尽在此报!”

    卖报的小童们从宫门附近的印书局蜂拥而出,像一群扑腾着翅膀的雏鸟,沿着咸阳主要的十二条街衢四散开去。

    他们大多十岁上下,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褐,腰间拴着装钱的布袋,怀里抱着一沓沓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

    这些孩子是“报童营”的第一批成员。

    这是赵凌登基后设立的新机构,专收阵亡将士遗孤和贫苦人家孩童,教他们识字算数,以卖报为业。

    为首的报童名叫黑子,今年十一,父亲战死在北疆。

    他跑得最快,声音也最亮,从朱雀大街一路喊到玄武坊:

    “月氏举族内附!东胡献地称臣!西南夷夜郎部请设郡县!匈奴单于需亲跪咸阳宫,方有称臣之机!”

    这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咸阳街头激起层层涟漪。

    早市刚开,挑着菜担的农人停下脚步。

    绸缎庄的伙计探出头来。

    酒肆里正在烫酒的掌柜竖起耳朵,连巡街的卫卒也放缓了步伐,侧耳倾听。

    前些日子咸阳城里多了许多外族面孔,百姓们早有议论。

    那些穿着羊皮袄,编着满头细辫的匈奴人,那些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百越人,那些高鼻深目的月氏商贾,那些脸上刺着青纹的西南夷使者——

    百姓们知道他们是来求和的,却不知竟到了俯首称臣的地步。

    更震撼的是皇帝的态度。

    月氏、东胡、西南夷称臣,百姓尚能理解。

    这些部族本就相对弱小。

    可匈奴不同。

    匈奴是数十年来大秦最凶恶的敌人,是让北疆百姓夜不敢寐的狼群,是劫掠村庄,杀戮妇孺的仇寇。

    这样的敌人,如今竟也要求着称臣?

    而皇帝,竟然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