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大秦律法虽未明文禁止官员与商人交往,但“结党营私”是朝堂大忌。

    楚悬掌握着帝国的物流与信息渠道,陈柏溪掌握着金融命脉,这两个人若走得太近,任谁都会产生联想。

    他们要干什么?

    垄断经济?

    操控朝政?

    楚悬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但眼神依然亲近:

    “师兄,你我在三川郡时,同住一个院子,你教我算学,我教你做饭。这些事,吾皇都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如今非要作出一副不熟的样子,又是何必?自欺欺人罢了。”

    陈柏溪愣住了。

    他看着楚悬,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师弟。

    虽然一年未见,但他却打探过楚悬的消息。

    楚悬谨慎、低调、懂得进退,从来不会在公开场合说犯忌讳的话。

    也不跟以前的师兄弟走得太近。

    他一直都觉得楚悬虽然谨小慎微,但做法却是没错的。

    可眼前的楚悬似乎有些放肆。

    “你……你变了。”陈柏溪喃喃道。

    “是变了。”楚悬坦然承认,“因为想明白了。畏首畏尾,活得不像自己,反而让人猜疑。坦坦荡荡,该怎样就怎样,反而少了许多麻烦。”

    他望向章台宫高大的殿门:

    “今日吾皇召见你我二人,目的还不明显吗?无非就是让你我师兄弟互相帮衬,一个管物流商贸,一个管金融钱庄,共同为大秦的经济命脉保驾护航。”

    这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到让陈柏溪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没人能听到,才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楚悬!你疯了?在章台宫外面揣摩圣意,还这么大声说出来?你个小混蛋,想死别拉上我啊!”

    他的脸已经铁青。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

    作为金融官员,他最清楚“揣测上意”是多么危险的游戏。

    更何况是在宫门外,在可能有无数双耳朵听着的地方。

    楚悬却依然淡定。

    他甚至还伸手替陈柏溪整了整衣领,那动作自然:

    “师兄,放松点。你太紧张了。吾皇若真忌讳这些,就不会同时召见我们。他既然召见,就是希望我们以师兄弟的身份合作,而不是以官员和商人的身份互相提防。”

    正说着,殿内传来宦者令的声音:

    “宣——楚悬、陈柏溪觐见!”

    声音悠长,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两人对视一眼。

    陈柏溪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恢复了金融官员的沉稳表情。

    楚悬也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然从容。

    他们并肩走向殿门。

    两人跨过高高的门槛时,陈柏溪忽然低声问:“你刚才说的……真是这么想的?”

    楚悬侧头看他,眼中闪过真挚:“师兄,一年不见,你瘦了。是不是钱庄的事太操心?”

    没有回答,却比回答更动人。

    陈柏溪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想起三川郡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个夏天,他们师兄弟几人跟着那时还是公子凌的陛下学经济学,常常争辩到深夜。

    饿了,楚悬就下厨做宵夜。

    困了,大家就横七竖八睡在书房。

    没有身份之别,没有利益计较,只有纯粹的学问之争,兄弟之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公子凌登基称帝开始?

    是从楚悬成为首富开始?

    还是从自己被任命为钱庄掌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