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殷切着急又担忧的样子,不正是如此吗?
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一批批选手被刷下去淘汰掉,靶子的移动轨迹愈发诡异刁钻,让人摸不到半点规律,完全就是随机的。
被淘汰掉的选手大多是已经射完了十箭,或者成绩平平。
阿蛮瞥了一眼自己的箭筒,还剩最后两发,但此刻的滑轨正在急速旋转,靶心模糊成了一片,这显然是针对高手设置的变态靶心。
「你们姜家玩儿这麽花的?」
姜昭野也还剩下最后一支箭了:「宁州历来就有的,难道别的地方不这样?」
不应该啊,宁州是个穷地方,越是富裕繁华的地方应该玩儿的越花才对吧。
「我瞄不准,太快了!」
姜昭野苦笑:「我也瞄不准,每年我都没拿过冠军!」
有了!
阿蛮心里忽然就有了个点子,只见她猛地勒紧了缰绳,胯下马儿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刹那间几乎人立而起!
「她在干什麽?!」
这下姜临岳是彻底不淡定了,赵邺更是瞳孔骤缩,指尖掐紧了轮椅扶手,心脏在那瞬间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拽紧。
若是重心不稳,她必定会从马背上摔下来,紧接着就会被身后疾驰而来的马蹄无情踩踏!
在马儿高扬的那一瞬,阿蛮捕捉到了那个稍纵即逝的靶心。
马匹与人几乎合二为一,替她带来了短暂的稳固点,最后一支箭带着力破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高速旋转的箭靶正中间,那个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到的红色靶心!
随着咚地一声闷响,箭矢深深嵌入靶心,巨大的冲击力让旋转的箭靶为之一滞。
呼——
姜临岳狠狠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
「你家阿蛮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借马儿跃起的高位确认靶心,再利用马匹那短暂的滞空和停留出箭,乾净利落,有勇有谋,实在是厉害!」
此刻,赵邺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缓缓呼出那压抑已久的气息,黑润清澈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赞赏。
她赢了!
正中的靶心最多,与姜昭野的配合几乎完美。
高头大马上,阿蛮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那个轮椅上的身影。
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碰撞,今日一战,各方势力都明白了,废太子身边有一能人,名动宁州。
「我是不是赢了?」阿蛮握紧了拳头问,她看似淡定,实则手心里全都是一片冷汗。
「嗯,你赢了。」
他抬头望向面前那脸上带着一道朱砂红痕的年轻姑娘,英姿勃发,神采飞扬。
心好似随着那天上的太阳而燃烧,时间仿佛都因她而凝固了一瞬。
「怪不得他能如此自信,原来身边还有这麽一个能人。」
左原朔也看到了。
「东家,你说那废太子如此亲近一个丫头,该不会就是看中了她那一身怪力吧?」左原朔身边有人发出灵魂疑问。
「如此一来,岂不成利用了?」
左原朔冷哼了声:「他可没这麽肤浅。」
他是领教过的,赵邺那厮,护短得很。
「不过她到底是打哪儿来的怪胎,一个姑娘家……」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罢了,不要用你的认知去局限这个庞大的世界。」
「好了,将那铜牌令,送去给阿蛮小娘子,另外……」
「为表我惜才之心,再赠小娘子金百两丶银百两,绢帛五十匹,羊百只。」
「东丶东家,这不能吧……」东家咋不把自家产业都送给那小娘子呢。
就算惜才也不是这麽个惜法吧,他们左家挣钱也不容易呢。
「你懂个屁,让你去就去!」
左原朔一脚踹过去,手下的人不敢多问,立马就去照办了。
这点钱财物资对他们左家来说,一点儿感觉罢了,他招招手的功夫也就能赚回来了。
但对于现如今的赵邺来说,却是及时雨。
恰到好处的战略启动资金,他相信以赵邺之才能,物资到了他手上,定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和作用来。
「清源左家的少家主送去金银绢帛了,咱们要送吗?」
其他商队也都盯紧了这边的情况,就等着看左家的动静呢,没想到左家是一点儿不遮掩,直接向废太子抛去了橄榄枝。
「送!」
「当然送!」
「清源左氏想必亦有扶持废太子之心,君主昏聩,竟立晋王为储,日后这赵氏江山必定风雨动荡。」
谁说江湖只有侠肝义胆?
他们照样有家国情怀,照样看得清眼下局势。
他们的君主膝下子嗣众多,可大多资质平庸难堪大用,唯一贤能者又被他亲手所废,丢去宁州自生自灭,不问死活。
大夏前有内忧,后有外患。
国境之外蛮夷忌惮,横行在境内屠杀夏朝子民不说,他们就连吃掉的骨头都要串起来挂在城墙上耀武扬威。
那都是自己的子民,自己的同胞,是他们的兄弟姊妹!
国不安宁,他们亦不能安宁。
而今唯一希望,尽在那废太子身上了。
希望他们此番没有站错队选错人。
「赵郎君,方才我家主人瞧这小娘子身手了得,特送来良驹二十匹,弓箭两箱。」
「一些锱铢绢帛讨小娘子欢心,万望娘子收下才是。」
「还有这些,亦是我家主人送的。」
「娘子若是还有什麽需求,可尽管提出,我家主人无有不应的。」
几家商队商量了番,皆是借着送礼的由头开始送物资,废太子身边的丫头大展身手,那就是展给他们看的。
这丫头瞧着与他关系不一般,他们自然也没有瞧不起女子这样的狭隘心思。
只要是能成大事者,不论男女,都当敬为上宾。
「什麽要求都能提?」阿蛮先是看了看商队的人,再看赵邺。
赵邺约莫晓得她想要提什麽要求,微微颔首,表示她尽管提。
「只要是我家主人能力范围之内的,定会满足。」
阿蛮想了想:「能把这些东西都换成银票吗?」
「绢帛于我无用,主要更是无用,雪花银过于沉重不好搬,兑换成银票就最好不过了。」
赵邺眼里藏着笑意,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