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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既然他要演,她陪着就是

    「陛下看看,妾这一身,可还鲜亮麽?」

    周明仪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比平日清越三分,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那便瞧瞧这个。」

    话音未落,人影已动。

    她一步踏出,那身火红便如一道灼热的烈焰,骤然劈开了满室昏黄柔光。

    她特意制作的骑马装并不是宫装惯有的宽袍大袖,而是实打实的骑射劲装。

    其制式古朴利落。

    上身是一件极合身的朱红色锦缎窄袖短襦,领口交叠,严严谨谨,却因衣料紧贴身形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轮廓。

    衣缘与袖口以玄色织金革带紧束,更显腕骨纤细。

    最夺人心魄的是那一段腰。

    腰上,是一条鞶革宽带。

    那宽带紧紧束在胸下腰际,带扣是赤金所铸的睚眦首,狰狞中透着皇家威仪,将那本就纤细的腰肢勒得几乎不盈一握。

    腰线之下,骤然绽放的是一袭同样火红丶却以数幅硬挺织金锦拼合而成的及膝褶裙。

    行动间如烈焰翻卷,飒飒有声。

    裙下未着寻常绸裤,而是一双贴合腿型的玄色皮质胫衣,以细带交叉缚紧,直没入膝下。

    足上蹬着一双乌皮小靴,靴尖微微上翘,镶着小小的金铃。

    随着她每一步落地,发出清脆又沉稳的「叮」声。

    敲在光洁的金砖地上,也似敲在人心尖上。

    她就这样站着,乌发如男子般高束成髻,以一根赤金簪牢牢固定,再无半点珠翠。

    露出一张莹白如玉,毫无遮挡的脸。

    眉峰较平日描得更为英气飞扬,眸色却比往常更亮,直直望向帝王。

    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近乎嚣张的明媚笑意。

    乾武帝敲击案几的手指,不知何时已顿住。

    他的目光像被最炽热的磁石吸住,从她束得紧紧的丶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流连到那被金带勒出惊心弧线的纤腰。

    再扫过那玄皮包裹的修长笔直的双腿。

    那火红包裹下的身姿,不再是宫中温婉承欢的妃嫔,而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光芒四射的利剑,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近乎挑衅的侵略性。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仿佛被那灼目的红点燃,变得粘稠而炙热。

    他感到一阵久违的,近乎沸腾的燥热自丹田升起。

    那不是欲念的轻浮,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占有与征服欲被点燃的灼烫。

    他想亲手试那金带是否勒得太紧,想握住那束紧的腰肢感受其柔韧。

    更想……打碎她脸上那抹明媚的嚣张,看她融化在这自己燃起的烈火里。

    「好。」半晌,乾武帝才开口,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眼底深处有暗火跃动。

    「贞妃……果然从未让朕失望。」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锁,将她牢牢钉在那一片火红之中,仿佛猛兽审视着踏入自己领地的,最耀眼夺目的猎物。

    「这身装扮,比任何宫装都衬你。」

    周明仪在他的目光中,脊背挺得更直,那抹笑意愈发明丽。

    她清楚那目光里的「火热」意味着什麽。

    乾武帝毫不掩饰地对她的欲望,就是她目前最有力的资本。

    「可惜……」

    周明仪脸上明媚的笑意逐渐变得落寞。

    「妾这就将这一身衣裳换下来,只待太后娘娘气消了,或是下次再穿给陛下看。」

    乾武帝大步向前,目光尤其摄人地盯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大手一捞,美人整个人都落入了他的怀里。

    「爱妃如今就不能穿给朕看,嗯?」

    温热的气息扑在周明仪的脖颈上,秀白的脖颈瞬间就染上了胭脂色。

    饶是早就见惯了,乾武帝还是抑制不住为她情动。

    春宵帐暖,红烛长伴……

    次日,太后竟亲自降下懿旨,命明仪留在宫中虔心抄录《金刚经》为陛下与公主祈福,不许去围场狩猎。

    周明仪接旨后,送走了慈宁宫宣旨的太监,面色就沉了下来。

    「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石榴忧心忡忡。

    莲雾也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娘。

    周明仪将懿旨交给莲雾,沉默片刻,「无碍,太后娘娘既命本宫抄录《金刚经》为陛下与公主祈福,那本宫照做就是。」

    老实是不可能老实的。

    为了这次的围场狩猎,她可是准备了好长时间,就连骑马装都专门缝制了两套。

    当然,其中那套红的已经被乾武帝撕坏了。

    周明仪觉得,乾武帝如今越发爱撕她的衣服。

    不过问题不大,还有一套蓝的……

    三日后,寅时三刻,紫禁城内。

    午门城楼上五凤钟鸣,声震九城。

    丹陛大乐起,卤簿仪仗自午门次第而出,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前导者,大周将军披金甲丶擎龙旗;

    次为玉辂丶金辂丶象辂丶革辂丶木辂五驾车驾齐全陈列,以彰礼制。

    而今日御驾核心,乃是一辆特制的榆木黄缎饰金漆龙纹大马车。

    车厢宽阔,四面垂着厚重的明黄绫罗帷幔,由八匹同色骏马驾驭,稳稳行于御道中央。

    后随捧香炉丶金盆丶拂尘等御用物的内使监队伍,步履整齐划一。

    勋戚重臣丶五军都督府将领皆着甲胄或武服骑马随行,文官班次其后。

    整支队伍在金鼓丶画角丶箫笛的引导声中,浩浩荡荡经承天门丶大明门,出正阳门,往南苑皇家围场而去。

    乾武帝未着戎服乘马,而是一身绛纱常服,外披玄色织金云龙纹大氅,端坐于宽敞的车厢主位。

    小几上固定着温热的茶具与几卷舆图兵书。

    车厢内除了皇帝,仅有一位捧着唾壶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身量格外纤细,头垂的极低,露出的后颈肌肤白皙如瓷。

    乾武帝放下兵书,目光落在那小太监的身上,不由轻笑一声。

    「好大的胆子!」

    周明仪吓得抖了抖,故意压低了嗓音道:「陛下说什麽?妾……不,奴婢听不懂!」

    乾武帝站起来,大掌捏着「小太监」的细腰,轻轻一揽,人就落入了他的怀里。

    一股淡淡的梅香瞬间钻入乾武帝鼻间。

    他深嗅了两口。

    玩心大起,「你是哪个宫的小太监?」

    「朕往日怎麽从没见过你?」

    周明仪心道,狗皇帝,明明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还装!

    还演上了!

    这说明她对乾武帝的影响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加深。

    既然他要演,她陪着就是。

    周明仪双手撑着乾武帝的胸膛,微微仰着头,露出白皙如玉的脖颈,粉红微润的嘴唇微张,纤长浓密的睫毛紧张得直颤。

    「陛下日理万机,哪里能记得奴婢这样的卑贱之躯?」

    乾武帝眸光幽深,他的贞妃当真是个妙人。

    原本以为她会老实待在宫里,或是跟他撒娇求着他想法子。

    她的花样多,性子也鲜活,乾武帝确实爱极了。

    只是前者中规中矩,未免无趣。

    后者,却未免让他有些为难。

    毕竟是母后亲自下的懿旨。

    乾武帝没想到,他的阿嫦胆子竟然这般大,竟打扮成小太监偷偷随行车马。

    可见了这样唇红齿白的小太监,乾武帝却舍不得苛责。

    「你既到了朕御前伺候,就好好伺候朕。不许乱跑。」

    乾武帝刮了刮她的鼻子。

    周明仪大喜。

    「是!奴婢遵命!」

    有了乾武帝的默许,周明仪遂光明正大地待在了马车里。

    她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看。

    车队壮观,肃穆,看着威严极了。

    天气极好,微风送来徐徐清凉,裹着野花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入宫不过短短数月,却仿佛过了好几年。

    乾武帝见周明仪一脸的好奇,那双明媚的眸子不停地转,透着一股灵活的娇俏,不由微微勾起唇角。

    「胆子这样大,莫非是在宫里憋坏了?」

    周明仪放下车帘,「妾只是好奇,陛下的车马这般威严肃穆,叫人心生敬畏。」

    乾武帝点了点头,对她招了招手,周明仪乖巧地坐在乾武帝身边,龙涎香的气息越发浓郁。

    「去围场还需走上一个多时辰,先歇息片刻吧。」

    周明仪点头,车厢并不算小,可她并没有离乾武帝太远,反而靠在他边上,随着马车轻摇,顺势枕靠在他身上。

    不一会儿,竟真的睡了过去。

    乾武帝愕然,却又哭笑不得。

    心里竟半点都不想追究她的僭越之罪。

    仿佛跟她在一起,她做出什麽,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她的依赖正是她对他最深的眷恋与信任。

    这种感觉,竟让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乾武帝觉得心里甜兮兮的……

    此时宫里。

    慈宁宫。

    太后上了年纪,少觉。

    一早就醒了,「竹兰,什麽时辰了?」

    「启禀太后,快辰时一刻了。」

    太后点了点头,「皇帝他们出发了吗?」

    竹兰姑姑看了看晨光,「陛下他们寅时三刻出发,不过队伍长,走在最后的恐怕还没出紫禁城呢。」

    太后点了点头。

    忽然想到一件事,「贞妃宫里可有什麽动静?」

    竹兰姑姑道:「回禀娘娘,贞妃留在宫里处理宫务,不过宫里有娘娘坐镇,贞妃这会怕是还没起。」

    太后轻哼了一声,「她倒是会享福。」

    竹兰:……

    中宫空悬,太后您老人家又嫌吵,不愿意嫔妃每日来慈宁宫请安,宫里的嫔妃们自然悠闲。

    其实,大周建朝以来并无强制规定后宫嫔妃必须要每日向皇后请安问好。

    可有一些规矩严格的皇后会有此规矩。

    譬如先帝的那位皇后。

    那位皇后礼仪严苛,要求嫔妃每日辰时之前到她宫中请安,聆听教诲。

    正因为此,太后年轻时可谓是深受其害。

    如今,她老人家成了太后,陛下又没有皇后,这规矩也就没了。

    其实竹兰觉得,贞妃并没有做错什麽,可就是,朝阳公主不喜欢她,太后自然也就迁怒她。

    如此一来,贞妃倒是倒霉。

    朝阳公主与陈贵妃恨她魅惑陛下。

    可贞妃本就是陛下的嫔妃,他们的陛下可绝不是那种耽于女色的无能之君。

    贞妃能让陛下喜欢她,常去她那儿,是她的本事。

    换句话来说,也是陈贵妃无用,笼不住陛下的心。

    结果母女俩反倒找贞妃的麻烦……

    可竹兰到底是太后的人,哪怕心里觉得贞妃无辜,也不会枉顾太后的心意帮她说话。

    太后想了想,又道:「罢了,朝阳不希望她参加狩猎,哀家已经下了懿旨,只要她老实在宫里待着,哀家自不会与她计较。」

    「倒是陈贵妃,哀家给她创造了机会,倘若她自己不中用,又有何用?」

    竹兰沉默片刻,才道:「还有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