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太好了!」
太后此时看周明仪的目光,那简直就跟看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皇帝也真是的,发生那麽大的事情,竟也不告诉哀家。」
乾武帝自然自觉认错,「都是朕的错。」
「朕喜不自胜,不敢相信,因此不敢告诉母后,生怕……」
生怕什麽,太后心知肚明,她当即打断了乾武帝的话,「好了,有些话皇帝知道要忌讳。」
母子两人气氛相当的和谐。
陈妃都快气炸了。
太后,您还知道您今日来未央宫的目的吗?
只要一想到自己和女儿费尽心思把太后引来未央宫,非但没能让周明仪受到惩罚,反倒让她得了太后的青眼,陈妃就气得不行。
「娘娘,可是贞妃……」
太后此时只觉得陈妃不识趣,怪不得生下公主那麽多年,都得不到皇帝的心。
倘若换了她,只有她能生下先帝的孩子,她早就想办法把先帝哄得只偏宠她一人了!
原本太后没觉得陈妃不好。
毕竟也没别的对比。
再说,哪怕是看在唯一的孙女的份上,太后也会给陈妃几分薄面。
可如今,有了对比,这高下一下就对比出来了。
陈妃不仅容貌不如贞妃,就连这周身的气度,都跟贞妃完全没法比。
还不够聪明,看不清形势。
如今贞妃既然有了身孕,什麽懿旨不懿旨的压根就不重要。
贞妃温柔和顺,即便有了身孕也不张扬,明显是一个有教养有内涵的好姑娘。
这样的一个好姑娘,太后有理由相信,她绝对不会跟那金氏一样,那孩子的事情开玩笑。
倘若……那只能是太医院诊错了。
此时,乾武帝说:「原本还想瞒着母后,等过几个月,确定了再告诉母后,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反倒是叫母后提前知道了。」
太后却不赞同。
「你都几十岁的人了,怎麽不知道轻重?」
「贞妃有了身孕,哪怕只是疑似,也该小心再小心,你们不告诉哀家,万一哀家被什麽人撺掇,做出什麽不该做的事情,伤到哀家的小孙子可怎麽办?」
饶是乾武帝,此时都忍不住唇角踌躇。
孩子的事情还没影呢!
怎麽就能扯那麽远?
可明眼见着太后高兴,乾武帝不忍心让她失望。
只得赔罪,「是,是朕思虑不周,都是朕的错。」
太后也不是真觉得乾武帝错了,只是因为高兴,所以话多。
朝阳公主与陈妃完全就被忽略了。
太后高兴得不得了,连连叮嘱了许多。
「你年纪小,又是初次有孕,哪怕还不确定,也该小心一点,让尚膳监的人格外注意你的饮食,不能吃活血化瘀的食物。」
「平日里多注意休息,不要劳累。」
「再就是皇帝,皇帝也不许闹贞妃,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周明仪微微一愣,她倒是没想到,太后竟然这麽细心。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太后的心思。
皇帝有多喜欢贞妃,她心里是清楚的。
现在对太后而言,贞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远比自己的儿子乾武帝要重要。
这关系到皇帝的传承和尊严。
也是他们母子俩等了许多年的希望。
为了这个孩子,就是短时间委屈自己的儿子一阵子,太后也没什麽可说的。
乾武帝却柔声道:「朕哪都不去,朕每日都陪着你。」
周明仪神色感动,「真的吗?」
她脸上的血痂还十分明显,太后这才忽然问道:「贞妃,你这脸是怎麽回事?」
周明仪一愣,随后下意识看向朝阳公主。
太后:……
不会吧,这脸该不会是我的宝贝孙女弄的吧?
但转念一想,除了朝阳还有谁敢对贞妃动手?
谁敢把她弄成这样?
若是旁人,以皇帝对贞妃的宠爱,那人早就被皇帝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了!
太后有些尴尬。「这……」
「宫里有不少愈合伤口的药膏,哀家那就有一款上好的白玉软膏,一会儿让竹兰给你送来。」
「你这伤口千万不能沾水,也不能用活血化瘀的药,等你顺利诞下孩子,哀家保证,你的脸绝对不会留下疤的。」
周明仪故意道:「多谢太后娘娘。」
「妾不会记恨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年纪小,妾是长辈,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
朝阳公主:……
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说什麽?
太后:……
太后心里隐约觉得,自己这个孙女似乎有点过于跋扈了……
眼下贞妃刚怀上,分量重了一些。
太后也不是什麽傻白甜,当即就说:「朝阳,你贞母妃身子重,你往后还是少来未央宫。」
「等你贞母妃顺利诞下皇嗣,你再来吧。」
朝阳公主:……
陈妃:……
乾武帝已经下了逐客令,「好了,既然朝阳无事,就让人抬去长乐宫吧。」
「陈妃是你母妃,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贞母妃有了身孕,未央宫的人手不够,怕是对你的伤势不利。」
几句话,朝阳公主和陈妃就被赶回了长乐宫。
长乐宫。
陈妃忍不住发疯。
「贞妃那个贱人,一定是假的!她怎麽可能怀上你父皇的孩子?」
「一定是这个贱人使了什麽见不得人的手段!」
陈妃气得把宫里的陶瓷都给砸碎了。
朝阳公主却躺在榻上无动于衷。
原本,对于徐彬的建议还有些犹豫的朝阳此时心里坚定极了。
她是父皇唯一的子嗣,也只有她,有这个资格成为父皇的继承人。
至于只有男人才能继承皇位,那都是放屁!
在她之前,公主都是只有封号的,有一些公主连封地都没有,更别说是食邑和私兵了。
可她就有。
这岂不是说明,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凭什麽她身为公主,就不能继承皇位?
倘若她继承了皇位,不就打破了这个规矩吗?
这个念头就像是带刺的荆棘,一下就沾满了她的整个心房,再也无法驱逐。
朝阳公主看了一眼发疯的母妃……
心里有点看不起她。
可她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妃,朝阳公主抿着嘴唇,盯着她,直到她冷静下来才说。
「母妃,您要冷静。」
一句话,又把陈妃的火气给勾了起来。
「我怎麽冷静?」
「我的儿啊,你刚才都看见了?」
「那个贱人,她肚子里还不知道有没有一团肉呢,就已经开始抢你的东西了!」
这话倒是没说错,朝阳公主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陈妃继续说:「儿啊,母妃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的东西。」
朝阳公主忍不住说:「那太子呢?」
陈妃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麽意思?」
「你……」
朝阳公主笑了笑,「母妃,儿臣跟您开玩笑呢。」
陈妃心里的异样一闪而过。
不过一想到周明仪可能真的有了,陈妃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个贱人把孩子生下来!」
「若她的孩子生下来,陛下和太后就会完全忽略你!倘若是个公主尚且好一些,可万一是个皇子……」
陈妃顿了片刻,「以陛下对那个贱人的宠爱,况且她也是妃位,那个孩子绝对不会交给咱们母女抚养……」
朝阳公主以前也在陈妃的引导下想过这个可能。
哪怕后宫有其他女人生下孩子,只要去母留子,那也没什麽。
可是母妃终究是太天真了!
什麽去母留子?
为什麽不把最要紧的位置留给自己呢?
她也是父皇的子嗣,凭什麽不能坐那个位置?
可她知道,母妃的心思一时之间没转过来,她也没打算直接把自己的这个打算告诉母妃。
她的这个设想实在是太惊人了。
她怕母妃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万一再无意中透露了出去,坏了她的计划可就不好了。
特别是如今贞妃有了孩子,父皇心里未尝没有抱着她可能诞下皇子的期待。
父皇心里,未必是属意她这个女儿的。
「母妃,哪怕让她生下来,能不能养得大,也是个问题,您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陈妃:……
这麽说也是。
「可若是让她诞下皇子,那可就是你父皇唯一的子嗣,你父皇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
朝阳公主冷笑了一声,「儿臣就不信,人就没有懈怠的时候。」
她看了陈妃一眼,「母妃辛苦养育儿臣,自然知道养育孩子的辛苦,更知道孕育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
陈妃一愣,随后眼睛一亮。
「不愧是本宫的宝贝女儿,还是你聪明……」
朝阳公主又说:「且等着吧,万一那周氏跟金氏一样,那咱们自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弄死她!」
「即便是她真的有了身孕,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麽长的日子,有无数的意外,谁能想得到呢?」
……
未央宫。
太后待在未央宫,迟迟不肯走,最后连乾武帝都有些无奈了。
「母后,您今晚不回慈宁宫了?」
太后没好气道:「这不是还没到亥时吗?」
「哀家不困。」
「再说,未央宫又不是没地方住。」
乾武帝:……
「母后您……」
太后却全然不当回事,「哀家盼了那麽多年,总算再盼来了一个孙辈,哀家都这把年纪了,兴许,这个孩子就是哀家这辈子唯二能见到的孙辈了。」
「哀家这次一定要好好守着这个孩子。」
乾武帝:……
「可是母后,贞妃的这个孩子……」
太后:「你闭嘴。」
乾武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