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夫人恨铁不成钢,「柔儿,你告诉母亲,你是不是……把心落在他身上了?」
萧蔚柔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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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话,可那表情,什麽都说了。
萧母看着她,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来。
「傻孩子,」
她的声音也哑了,「你怎麽能……怎麽能把心交给一个男人?」
「尤其是太子那样的男人?」
萧蔚柔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母亲,他是我丈夫。我嫁给他那天,就……」
「就什麽?」
萧母打断她,「就想着跟他白头偕老?」
「就想着他心里只有你一个?」
「柔儿,你醒醒吧!」
「他是太子,将来会有三宫六院,会有数不清的女人。」
「你守得住吗?你闹得过来吗?」
萧蔚柔咬着唇,不说话。
萧母看着她,忽然觉得累极了。
「柔儿。」
她放软了声音,伸手替女儿擦去眼泪,「母亲知道你委屈。可你得明白,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委屈。」
「你越委屈,越闹,越把他往外推。」
「你要学的,不是怎麽跟他闹,是怎麽坐稳这个太子妃的位置。」
萧蔚柔抬起头,看着她。
「那我……我该怎麽做?」
萧母沉默了一会儿。
「什麽都别做!」
萧夫人斩钉截铁。
「闭门思过这十日,好好抄你的《女诫》,好好想想母亲今天说的话。」
「等出去了,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退的时候退!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萧蔚柔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她的声音高了些,「他大半夜去会别的女人,我装作不知道?」
萧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你还能怎样?跟他和离?还是去陛下面前再告他一状?」
萧蔚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母叹了口气,站起身。
「柔儿,母亲回去了。你好好想想吧。」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萧蔚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母亲,您爱父亲吗?」
萧母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又低又沉。
「爱?」
「柔儿,母亲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太爱你父亲。」
萧蔚柔愣住了。
萧母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差点熄灭。
萧蔚柔跪在蒲团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
最后悔的就是太爱你父亲。
可她呢?
她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头那股火,烧得她难受,烧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是她丈夫啊。
她爱自己的丈夫,有什麽错?
萧蔚柔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哭得浑身发抖。
佛堂外,夜色沉沉,一点星光都没有。
就像萧蔚柔的心一样。
萧蔚柔攥紧了手里的毛笔,指节攥得发白。
她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从殿下忽然提出要暂时留在宫中,到青柳的出现,再到那些恰巧赶来的侍卫——一环扣一环。
分明是有人设好了套,等着她往里钻。
可那又怎样?
算计她的人,该查,该防,该找出来千刀万剐。
可太子呢?
太子大半夜去西苑,是因为有人算计他,还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
一想到这里,萧蔚柔只觉得心里发酸,发涩。
太子究竟是得到了什麽消息?
当真是青柳的邀约?
青柳这个贱人,当初不过是陛下强行塞给殿下的一个玩物罢了。
一个宫女,身份低贱,萧蔚柔虽然吃醋,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个青柳,却让她恨得银牙直咬。
她竟然能让他不顾身份,不顾体统丶不顾一切地往那里跑?
但萧蔚柔心里同样也有一个疑惑。
青柳是太子的人,她出现在那里,是被人安排的,还是……本来就是他们约好的?
如果是被人安排的,那……这位就是乾武帝安插在他们东宫的一颗明棋。
可若是……若是他们约好的……萧蔚柔身形微微颤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那说明,太子心里,没有她。
她嫁给他那麽多年,为他操持后院之事,一心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合格的太子妃,为他生儿育女,惦记着他喜欢什麽,不喜欢什麽。
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可他呢?
对她客客气气,相敬如宾。
像对客人一样。
萧蔚柔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想起大婚那夜,他挑起盖头,她看见他脸上的笑意,那笑容淡淡的,可她还是欢喜了许久,以为那是开始。
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客套,是他精心的伪装。
她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谢璟的偏爱。
她对这东宫所有的女人,都是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对别人笑,对青柳笑,对吕氏,赵氏,李氏她们笑,甚至宫里随便一个宫女,他都笑容和煦,看上去平易近人。
唯独对她,永远是一副温温的丶淡淡的丶挑不出错处的模样。
她想要的是这个吗?
不。
她想要的是他。
是他心里有她,眼里有她,是她成为他心里最独特的存在。
萧蔚柔把脸埋进掌心,哭得无声无息。
可她哭着哭着,忽然停了下来。
母亲说得对,她不能再闹了。
再闹下去,她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就真的坐不稳了。
位置不稳,她生的嫡子怎麽办?日后太子登基,她的儿子凭什麽当太子?
她可以不为自己争,可她的孩子呢?
萧蔚柔慢慢抬起头,看着那盏将熄的烛火。
烛火跳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灭了。
佛堂陷入一片黑暗。
萧蔚柔跪在黑暗里,望着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母亲最后那句话。
「最后悔的就是太爱你父亲。」
可她呢?
她后悔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头那股火,熄不了,灭不掉。
哪怕这佛堂再冷,哪怕这黑夜再长,那股火还在烧,烧得她难受,烧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就烧着吧。
萧蔚柔站起身,膝盖已经跪麻了,她扶着墙站稳,一步一步往外走。
推开佛堂的门,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夜色沉沉,一点星光都没有。
她捏紧了拳头,
明日,该去请罪了。
她必须要去请罪,哪怕只是装个样子,也必须要把太子的脸面给重新拿回来。
哪怕,太后与陛下因此责罚她,也在所不惜。
她要等着那个算计她的人露出马脚,等着太子露出破绽,等着她有机会把今日受的屈辱,一点一点还回去!
萧蔚柔裹紧了身上的衣裳,一步一步往寝殿走去。
翌日一早,萧蔚柔便去了乾清宫。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脂粉未施,眼底还带着昨夜的青影。
她跪在殿外时,天还没亮透,冷风一阵一阵地吹,吹得她浑身发抖。
福全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说:「陛下让娘娘进去。」
萧蔚柔低着头,一步一步走进殿内。
乾武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摺子,没看她。
萧蔚柔跪下去,磕了个头。
「罪妇萧氏,叩见陛下。」
乾武帝没说话,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殿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萧蔚柔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可手心已经攥出了一层薄汗。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乾武帝不会开口了,他才慢慢放下摺子,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沉沉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知错了?」
萧蔚柔磕了个头:「罪妇知错。」
「那日西苑之事,是罪妇言行失当,失了太子妃的体统,给皇家丢了脸面。」
「罪妇甘领责罚,绝无怨言。」
乾武帝看着她,眸底的神色像是压着的。
「起来吧,」
萧蔚柔没动。
「罪妇还有一事,想求陛下恩准。」
乾武帝挑了挑眉:「说。」
萧蔚柔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却稳稳的:「罪妇想求陛下,准许罪妇去慈宁宫向太后请罪。太后为罪妇的事操劳,罪妇心中不安。」
乾武帝看着她,眸底情绪翻涌。
萧家的这个丫头,倒也不算太糊涂。
说是请罪,其实是给太后赔不是,也给太后一个台阶下。
他点了点头:「去吧。」
萧蔚柔又磕了个头,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她才敢喘一口气。
她攥紧了袖子里的手,一步一步往慈宁宫走去。
身后,一个小太监远远缀着,看她走远了,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慈宁宫。
太后刚用完早膳,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见通报说太子妃来了,眉头微微动了动。
「让她进来吧。」
萧蔚柔进来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眼眶微红,嘴唇抿着,一副强忍泪水的样子。
她走到太后面前,跪下去,磕了个头。
「太后娘娘,孙媳来请罪了。」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起来说话。」
萧蔚柔没动,继续跪着。
「孙媳那日糊涂,闹出那麽大的事,让太后操心,让皇家丢脸。孙媳知错了,请太后责罚。」
太后叹了口气。
「起来吧。」
她的声音温和了些,「跪着像什麽话。」
萧蔚柔这才起身,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温顺模样。
太后看着她,忽然问:「你母亲昨日来看你了?」
萧蔚柔点点头。
「她跟你说什麽了?」
萧蔚柔顿了顿,低声道:「母亲说……说孙媳被人算计了。」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
萧夫人倒是个明白的,却不知为何会养出萧氏这样意气用事的女儿。
可萧氏年轻,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满以为凭自己的年轻美貌,就能改变一切。
这样的想法,当真是天真单纯。
太后心里感慨。
她看向萧蔚柔的目光之中就多了几分复杂。
「那你呢?你怎麽想?」
萧蔚柔抬起头,看着太后,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孙媳知道被人算计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孙媳也想不明白,那人为什麽要算计孙媳?孙媳碍着谁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萧蔚柔拉到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