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建章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一夜,我没有等到遗诏,而十二卫也自始至终没有调动。」
「取而代之的是新帝在杨素等人的辅佐下,入主仁寿宫,强势镇压了一切动乱,还以谋逆之名拿下了柳述丶元岩,囚禁了废太子杨勇!」
韩擒虎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
「难怪你要披麻戴孝上殿,当众斥责太……新帝!」
「我当时在大营接到消息,还吓了一跳,心想兄长你怎会如此冲动!」
「原来还有这一层缘由!」
韩擒虎同样执掌十二卫之一的御卫军,负责城外的巡戒,因此当日并不在城中,也不知道仁寿宫发生的变故。
而这也是伍建章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不过,现在韩擒虎后知后觉,看着伍建章气若游丝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已经消去了大半,转而心有馀悸的道:「若是早知如此的话,我定然会拦着你的!」
「大哥,你太冲动了!」
刚才韩擒虎听到伍建章认错,还觉得是他软弱,可现在想来却是自己错怪了兄长。
因为,伍建章的行为,的确是太冲动了。
「所幸没有酿成大祸,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伍建章缓缓点头,低声道:「也算是苦中作乐吧,反倒借着此事,试探出了新帝的气量。」
登基大典上,杨广的确是动了怒。
毕竟,被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搅和了登基大典,任凭是何等明君雄主,都会怒不可遏。
但杨广却并未当场下杀手,只是打了他八十庭杖,甚至还赐下了碧灵御清丹。
名义上是禁足,实际上是让他好好养伤。
「这倒也是稀奇。」
韩擒虎摸了摸下巴,感慨道:「若是先帝在时,你敢如此触怒帝颜的话,只怕是不能活着走出皇宫了。」
「新帝此举,要麽是真有容人之量,要麽就是忌惮我们这些开国老臣们,不敢轻易动你。」
伍建章眸光闪烁,他不认为新帝是忌惮……那日他在大殿上,是亲眼看着杨广立誓的。
那般气魄和威势,不像是一个胆怯之人。
「大哥,你今日唤我前来,就是为了告知我此事,让我小心一些的吗?」
韩擒虎疑惑的看向伍建章,遗诏的事情,即便他知道也做不了什麽。
毕竟,他执掌的御卫军虽为十二卫之一,但长期驻守城外,远离中枢权柄,对宫变之事鞭长莫及。
而他自己若是没有旨意的话,也不能随意离开大营太久,否则便是擅离职守,贻误军机,罪同谋逆。
「我刚才说的你忘记了?」
伍建章闻言怔了下,脸色更黑了,死死盯着韩擒虎,沉声道:「我说了,昨夜有人窥伺忠孝王府,我猜测可能是幕后黑手!」
说罢,他有些无奈的扶额,心中第一次生出怀疑,找韩擒虎这个莽夫来做帮手,究竟是不是对的……
「什麽?!」
听到这话,韩擒虎的眼神一厉,周身淡淡的金色煞气瞬间弥漫开来,大喝道:「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大哥,你可看清对方的样貌?是谁的人!?」
伍建章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恶狠狠瞪着韩擒虎道:「闭嘴,你这莽夫!」
「若看得清,老夫还会等到现在,还把你喊过来做什麽?」
伍建章压着无名怒火,深吸口气,声音低沉如雷,「对方身形极为诡谲,连伍福都没能拿下。」
韩擒虎眸光一凝,作为结义兄弟,他自然知道一直跟在大哥伍建章身边的伍福,那可是一位不显山不露水,修为惊人的修士。
连伍福出手都没能留下暗中窥伺之人……足可以见,对方的来历只怕不简单。
伍建章顿了顿,眸光微敛,沉声道:「登基大典之后,我仔细想了想,幕后黑手应该是冲着我的。」
「仁寿宫之变丶遗诏和登基大典……只怕是想要新帝对我下杀手!」
韩擒虎心中一凛,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道:「大哥,你猜测是……我们之中有人是幕后黑手?」
他所言的这个『我们』指的便是当初跟随杨坚南征北讨,建立了无上功勋的那一批老臣。
如今,这些老臣只要还活着的,都已经成为了大隋的柱石。
若是他们之中有人背叛了……那的确是一件祸事。
伍建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嘶——」
韩擒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脊背发寒,浑身的煞气都凝固了。
开隋九老皆是辅佐先帝平定天下的功臣,彼此之间虽有分歧,却也一同出生入死。
若是其中一人背叛,暗中谋逆,截下遗诏,那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这意味着……造反!
一时间,正厅内陷入了死寂,只有韩擒虎粗重的呼吸声,与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伍建章沉默不语,只是手指缓缓抚过座椅扶手上那道陈旧的裂痕,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低沉道:「所以,我让人把叫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今,他已经被新帝下令,禁足在王府之中,无诏不得踏出王府一步,很多事情就必须得有另一个人帮他去做。
听到这里,韩擒虎怔怔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大哥,你想让我做什麽?」
伍建章转头看着韩擒虎,目光如炬,沉声道:「幕后黑手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而在我被禁足王府之时,新帝左右只有杨素和宇文化及等人辅佐!」
「这是很好的机会!」
「如果幕后黑手按耐不住动手……」
伍建章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模样的物件,左侧镌刻有古怪的图腾,看着像是一头龙,生有独角,身披鳞甲,背生双翼,龙爪紧握玄奥的咒文,龙目圆睁,威严凛然,右侧刻有「翊卫」二字。
「你可见机行事,一切后果,由老夫一力承担!」
伍建章的声音低如耳语,却是字字千钧。
韩擒虎接过那枚玉符,指尖触及上面凸起的纹路,心中一震,肃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