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垂临而落,笼罩住整个大兴城。
但甘露殿内仍然烛火通明,数十盏青铜宫灯燃烧着灵脂,光芒柔和的穿透了黑暗,将殿内映照得宛若白昼。
殿宇巍峨,盘龙柱上的山川纹路在灯火下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与案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摺相映,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威严。
「还是留下了不少的尾巴……」
杨广身着常服,端坐于案前,指尖握着白玉笔,凝神批阅着一份份奏摺。
案上的奏摺密密麻麻,全都是与高熲丶李渊叛乱的善后相关。
其中,一大半都是颍州王府抄家清单,还有关于炼气士一脉的后续安抚。
除此之外,奏摺中还夹杂了一些通缉文书。
虽说当夜皇宫中参与叛乱与逼宫兵变的人,要麽死,要麽下狱,但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
比如,那一夜伍福率领御卫军和翊卫军在城外遇见的李渊的三个儿子……还有陈叔宝后来赶到,险些将那几个漏网之鱼拿下,但却被突然出现的神秘高人阻拦。
这种种迹象都足以表明,虽然高熲丶李渊等人的叛乱已经平息,但实际上,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这里面最麻烦的应该就是高熲的『身后事』了吧?」杨广眉峰微蹙,指尖在玉笔上轻轻一叩,一缕法力悄然溢出,拂过案头那枚刻有山河纹的青铜印玺。
除了开隋九老的身份,高熲还是九州炼气士一脉之首,他的殒命,不管是因为什麽,若不能谨慎处理后面的事情,都势必会引发不小的动荡。
炼气士一脉,传承自上古炼气士道统,历经夏丶商丶周三代兴衰起伏,在秦汉时达到了鼎盛。
但后来九州陆沉,阴阳失衡,炼气士一脉道统传承几近断绝。
一直到高熲的出现,辅佐先帝重新一统九州,这才将炼气士一脉的道统重新聚拢。
杨广指尖划过奏摺,心中默诵之前在内阁中看到过的典籍与记载。
虽说与儒家丶道门和佛门等底蕴雄厚的道统没法比,但炼气士一脉历史久远,也不简单。
「此事还需交由鸿胪寺详查……既要安抚炼气士,又要防止有人借高熲之死生事!」
杨广沉吟片刻后,提笔落下朱批,随后将奏摺归拢,又拿起一份处决叛乱相关人等的文书,目光沉静无波。
这些奏摺有一半以上,都是经过政事堂先行查阅过,这才再交由杨广进行处理。
即便如此,杨广今夜只怕还是要彻夜无眠。
「嗯?」
殿外,陈叔宝身着青袍,垂首侍立,周身气息凝实如渊。
忽然,他缓缓抬起头,嗅到了一阵清冽的香风飘来,不似凡俗的薰香,更像是灵莲绽放的芬芳,沁人心脾。
陈叔宝凝眸望去,只见宫道尽头,一道倩影在宫女提灯的映照下盈盈走来。
那身影身着明媚鲜艳的大红宫装,裙摆逶迤拖地,其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莲纹,在灯火下泛着粼粼微光。
一头青丝被羊脂玉簪卷起束住,垂落的发丝如墨如瀑,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她的身形纤细窈窕,腰肢盈盈一握,即便只是一道侧影,也透着风华绝代的韵味,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步履轻盈如踏云,每一步落下,都似有灵韵流转,隐隐让周遭的夜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无需看清面容,仅凭这身姿和气韵,就足以冠绝九州,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拜见皇……」
陈叔宝看清来人的面容,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躬身拜见,话未说完,萧美娘抬手轻止,指尖莹白如玉,动作轻柔如画。
她轻盈步入殿内,目光落在埋首批奏的杨广身上,美眸流转,沉默了片刻。
随后,萧美娘从身旁宫女手中接过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到案前,轻轻放在旁边,动作轻柔,似是怕惊扰了埋首案间批阅奏摺的年轻帝王。
她深深凝视了一眼桌上如山堆的奏摺后,转身离去,全程未发一语,宛若月下仙子,来无影去无踪。
殿外,陈叔宝见状欲言又止,忽然听到萧美娘轻声开口,声音清冽如山涧幽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不要惊扰了陛下,谨守你的本份。」
「是,谨遵皇后娘娘旨意。」
陈叔宝恭敬的拱手拜礼,目送萧美娘带着宫女离去,渐渐融入夜色,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莲香萦绕不散。
……
殿内,杨广心神全然沉浸在处理奏摺之中,对刚才的动静毫无察觉。
一直到将最后一份奏摺批阅完毕,他才回过神来,伸了个懒腰。
「嗯?」
忽然,杨广鼻尖微动,嗅到一股清雅的莲香,目光落在案旁的莲子羹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陈叔宝……倒是挺贴心。」
杨广怔了下,喃喃自语道:「正巧我还真有点饿了。」
随即,他笑了笑,只当是陈叔宝让尚食局准备的,端起玉碗便喝了一口。
「咦!」
莲子羹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灵气,滑入腹中后,瞬间驱散了批奏的疲惫,神清气爽。
杨广有些意外,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味道与尚食局平日所做截然不同,灵气充盈,口感更醇,显然是精心熬制而成。
「陛下,宇文宰相求见!」
就在这时,陈叔宝忽然轻步入殿,躬身禀报。
杨广正品味莲子羹,闻言摆了摆手:「宣。」
片刻后,宇文化及身着一袭紫袍,快步走入殿内,袍角绣着的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他的面色凝重,却难掩眼底的亢奋与激动,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杨广,当即躬身行礼:「臣宇文化及参见陛下!」
「宰相深夜入宫,所为何事?」杨广放下玉碗,指尖轻叩案沿,语气平淡。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臣深夜前来,是为大隋长治久安,献上一策!」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颤抖,难掩那一丝极深的激昂:「陛下登基继位,虽有国运加持,但终究是出现了许多波澜,消息传开,难免让人心有疑虑!」
「因此,陛下还需有所作为,让天下人皆知陛下雄才大略,确立陛下的帝威与正统,让九州百姓信服,四方臣拜,万邦来朝!」
「臣思量了许久,认为我大隋一统九州不过二三十载,而南北分裂长达数百年!」
「这数百年间,九州各地,人心丶风俗丶文脉皆有割裂!」
「先帝虽雄才大略,完成九州一统伟业,然却在中途病榻缠身,难以
维系后续……」
「如今,我大隋虽然一统九州,但南北之隔仍如天堑,各地百姓往来艰难,交流受阻,资源难以统筹!」
「这些皆是制约我大隋强盛的症结!」
闻言,杨广漫不经心的喝着莲子羹,对宇文化及所说的这些事情隐隐有些莫名的既视感……
于是,他抬眸打断了宇文化及继续铺垫,问道:「宰相究竟想要说什麽?」
宇文化及眼中精光爆射,掷地有声的道:「陛下,臣以为,我大隋当开辟一条河道,贯通南北!」
「东起馀杭,西至洛阳,贯穿海河丶黄河丶淮河丶长江丶钱塘江五大水系,让九州大地的脉络完全相连!」
「如此,百姓往来无阻,互通有无!」
宇文化及的目光极为狂热,眼眸亮的吓人,仿佛两轮大日熊熊燃烧,映着炽烈的野心与热望。
随即,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此河若成,不仅能抚平九州南北割裂数百年留下的伤痕,更能让我大隋国力增长,气运昌隆,千秋万代!」
「臣为这条河取名为——大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