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母摇摇头,此刻怀抱里这个小孙儿安静乖巧的模样,反而给了她一丝奇异的安慰。
「春耕,你在前面带路,骑稳当点。」
林素素安排道。
「哎,好嘞,素素姐,姑,你们跟紧了!」
安春耕应了一声,用力一蹬,自行车率先驶出了院子。
林素素和安母也紧随其后。
三辆自行车,出发了。
辰辰坐在硬邦邦的横梁上,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小屁股被硌得有点疼。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飞驰而过的风景吸引了。
路边的野花丶田里绿油油的庄稼丶偶尔惊起的蚂蚱……都是城里少见的新鲜玩意儿。
他忘了刚才的不情愿,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不够看了,连抽噎都渐渐停止了。
林素素感受到怀里的小身子放松下来,甚至带着一点好奇的微微前倾,心里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着儿子重新焕发神采的侧脸,眼神柔和了些许。
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但心思纯善,道理还是懂的。
元宝被安母稳稳的固定在身前,感受着自行车行进时的微微颠簸和拂面而过的晚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嗯,这乡村风光也不错~】
在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色时三个人终于到了。
相比于寨子村,周家村显得更穷更安静一些。
安母径直将车骑到村东头一户有着低矮土坯院墙的门前。
院门虚掩着,安母也顾不上敲门,心焦地一把推开。
她提着给母亲带的点心盒子就快步走了进去,林素素抱着辰辰丶安春耕紧随其后。
院子里,周大舅正蹲在灶房门口闷头劈柴,周大舅母则在院里的小板凳上择着晚上要吃的野菜。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停靠的动静,两人都诧异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竟然是安母林素素,周大舅和周大舅母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慌乱。
「妹…你咋来了?」
周大舅手里的柴刀都忘了放下,黝黑的脸上满是惊讶。
周大舅母也慌忙放下手里的野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同样的不可思议。
「是啊,这…这咋突然就来了?也没捎个信儿?」
安母看着哥嫂这副反应,一路上强压的担忧丶焦急,还有那一点点被瞒着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眼圈立刻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和埋怨。
「哥,嫂子!娘都病成这样了,摔了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们为啥不给我捎个信儿?要不是今儿碰巧听人说起,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我还是不是娘的闺女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也顾不上多说,抬脚就要往正屋里老娘住的屋子闯。
「你等等!」
周大舅母连忙拦住她,脸上露出为难又心疼的神色,她看了一眼旁边抱着孩子丶神色关切的林素素,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解释道。
「她大姑,你别怪我们,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咱娘不让说!」
周大舅也走了过来,无奈道。
「娘说,你在城里也不容易,一大家子人,青山素素要忙生意,你还得带着一堆半大不小的孩子,娘说你这摊子事儿够多了,她不想让你再为她操心,跑来跑去的,再把你累垮了…」
周大舅母接着话头,语气里也带着对婆婆固执的心疼。
「娘摔了之后,是提过想让你回来看看,但也就是念叨一句,转头就再三叮嘱我们,千万别给你捎信,说你家里一堆孩子,肯定走不开,别让你为难,我们也是听娘的话…」
听到这话,安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老娘是心疼她,怕给她添麻烦!
这让她心里更是酸楚难当,既感动于自己娘体谅,又愧疚于自己没能及时尽孝。
被林素素抱在怀里的辰辰,睁着大眼睛看着奶奶流泪,听着大人们的话,似乎明白了太姥姥生病了,而且太姥姥很疼奶奶。
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林素素的衣领,小声说。
「妈妈,我们不惹太姥姥难过。」
林素素心里也一阵发酸,她拍了拍儿子的背以示安慰,然后对周大舅和周大舅母说道。
「大舅,舅母,你们和姥姥的心意我们明白。但家里孩子再多,老人病了,我们做晚辈的哪能不来看看?娘这一路上心都揪着呢。快让我们进去看看姥姥吧。」
「哎,好,好,快进屋,娘在里头躺着呢。」
周大舅母连忙撩开正屋的门帘。
安母再也忍不住,第一个快步走了进去。
昏暗的里屋土炕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当看清走到炕边的人是自己的闺女时,老太太愣住了。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麽,却先红了眼眶。
「娘!您咋样了?摔哪儿了?还疼不疼?」
「玉梅你咋回来了?谁告诉你的!」
周姥姥责备的看向跟进来的儿子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