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
孟氏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去吧去吧!」
「多吃点肉!那是你该得的!」
李桂香也探出头来。
「大牛,少喝点酒。」
孟大牛咧嘴一笑,冲着两个民兵一挥手。
「两位兄弟,咱走着!」
三人出了院子,直奔大队部。
隔着老远。
就听见那边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队部的院子里,那叫一个人声鼎沸。
几张掉漆的桌子拼在一块,摆在院子正当央。
韩富强穿着那件只有开大会才舍得穿的四个兜中山装,桌子主桌的位置上。
他身边围坐着一圈村里的头面人物。
管钱袋子的王会计,管妇女工作的贾芳,还有几个小队长长。
就连村里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老党员,如倪志文之流,这会儿也都满脸堆笑。
大夥正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着郝三叔和郝首志爷俩白呼呢。
郝三叔那条残腿今儿个也不疼了,盘在板凳上,跟大家伙唠打猎的事儿。
眼瞅着孟大牛跟着两个民兵进了院子。
韩富强带头站了起来。
「哎呀!大功臣来了!」
原本坐着的王会计丶贾芳他们,见大队长竟然都站起来,也都不敢托大,纷纷推开板凳站起身。
孟大牛也没装犊子,脚底下紧倒腾了几步,带起一阵小风。
还没到跟前,两只手就先伸出去了。
「韩叔!王叔!贾婶子!」
「各位长辈,你们这是干啥?」
「快坐!快坐!」
韩富强那是越看这小子越顺眼。
一把拉住孟大牛的手,那劲头,比见了亲儿子还亲。
「来来来!」
「大牛,你坐这儿!」
韩富强指了指自个儿右手边的空位。
那位置可是讲究。
左为尊,右为贵。
左边坐着郝三叔爷俩。
右边一直空着,竟然是专门留给孟大牛的。
孟大牛也没推辞,大大方方地一屁股坐下。
韩富强的眼神在孟大牛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感慨万千。
「老少爷们们!」
「咱们都说,这人啊,得看长远。」
「以前大夥都说大牛这孩子脑子不大灵光,甚至有人背地里叫他傻大牛。」
「可你们瞅瞅现在!」
「这孩子不但不傻了。」
「这简直是足智多谋丶有勇有谋啊!」
「这叫潜龙在渊!」
「昨晚上那一仗,要不是大牛这脑瓜子转得快,想出那照明弹的损招……呸,妙招!」
「咱们村这会儿指不定乱成啥样呢!」
周围那帮人一听这话,也是各自发挥起溜须拍马的本领。
王会计用来打算盘的手,这会儿竖起了大拇指。
「队长说得对!」
「大牛这孩子,俺早就看出来不一般!」
「那是老孟家祖坟冒青烟了!」
贾芳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可不是嘛!」
「这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那啥……常山赵子龙!」
「又帅又能打!」
「大牛啊,婶子回头给你寻摸个好媳妇,保准屁股大能生养!」
这一通夸,给孟大牛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旁边坐着的郝三叔,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虽然现在韩富强夸的是大牛,但他听着比夸自个儿还舒坦。
毕竟这一仗,那是他爷俩跟大牛一块打的。
这军功章里,也有他郝家的一半。
而且刚刚啊,首志已经被他们夸一遍了。
郝三叔心里骄傲,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谦虚样。
「哎呀,韩队长,你们可别夸了。」
「这俩孩子也就是运气好。」
「再加上那几条狗给力。」
「要是真论本事,那还得练!」
嘴上这麽说,可那脸上的表情那是真精彩。
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鼻孔里甚至都要喷出个鼻涕泡来。
旁边的郝首志更是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就在大夥互相吹捧的时候。
院子角落里,那口原来生产队吃大锅饭用的大铁锅,这会儿正冒着热气。
底下架着劈柴,火苗子窜起老高。
锅里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切成大块的狼肉,在滚烫的汤汁里上下翻腾。
加上大料丶花椒丶干辣椒,还有自家晒的大酱。
那股子浓烈的肉香味,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围围着的一圈小孩,哈喇子流得老长,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锅盖。
韩富强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
「行了!」
「都别光顾着嘴上痛快!」
「今儿个这顿狼肉宴,就是为了犒劳咱们的英雄!」
「开席!」
随着这一声令下。
几个手脚麻利的大娘,掀开锅盖。
那白茫茫的蒸汽腾地一下就冲上了天。
香!
真他娘的香!
孟大牛看着那热气腾腾的大锅,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出来了。
这狼肉,可是大补。
吃了这顿肉,才有劲儿接着干大事!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眼神里透着股子豪气。
「各位长辈!」
「啥也不说了!」
「都在酒里!」
「干!」
这狼肉跟狗肉是一个路数,讲究个滚三滚,神仙站不稳。
虽说这年头调料金贵,也就是大把的花椒大料加上老陈醋去腥,再拍上几块老姜,但这对于肚子里常年没油水的社员们来说,那就是顶级的美味。
除了这硬菜,旁边还配着几盘青菜豆腐。
刚才还一个个端着架子丶讲究体面的头面人物,这会儿全都不装了,筷子舞得上下翻飞。
「哎哎哎!老王!你那是筷子还是耙子?」
「给我留块带皮的!」
「这块是我先夹住的!」
就连平时最斯文的王会计,这会儿也顾不上擦眼镜上的雾气,筷子死死插在一块排骨上,跟旁边的妇女主任贾芳展开了拉锯战。
那种狼吞虎咽的劲头,活脱脱一群饿狼进了羊圈。
就听见在那「呼哧呼哧」的咀嚼声,还有骨头被咬碎的「咔嚓」声。
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也没人顾得上擦。
孟大牛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场面,嘴角抽了抽。
他手里的筷子倒是也没停,不过伸向的全是边上那盘小葱拌豆腐,要麽就是那一盆蘸酱菜。
对于这盆里的狼肉,他只吃了几块,剩下都留给大夥。
郝首志嘴里塞得满满登登,腮帮子鼓得像个花栗鼠。
他费劲巴力地咽下一块肉,满嘴流油地看着孟大牛。
「大牛,你咋不吃呢?」
「这玩意儿大补啊!你看这皮,多肥!」
说着,他还好心夹了一块颤颤巍巍的肥肉往孟大牛碗里送。
「俺今儿个想吃点清淡的,去去火。」
孟大牛夹了一块水豆腐,蘸了点酱,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郝首志也不勉强,嘿嘿一乐,转头就把那块肉塞进了自个儿嘴里。
「那俺就不客气了,全是俺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两大盆狼肉眼瞅着就见了底,连汤都被人用馒头蘸着擦得乾乾净净。
大夥一个个吃得满面红光,不少人松了裤腰带,靠在椅背上剔牙。
韩富强今儿个也是喝美了。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把手里的酒盅往桌子上重重一顿。
「大家都吃好了吧?」
「吃好了,咱就说点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