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程程听见这话,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两只白嫩的小手,带着几分颤抖,开始一层一层地剥开外面包裹的宽大树叶。
随着树叶被剥开,一股子湿润的泥土清香,混合着植物特有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村民们的笑声渐渐小了,他们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翟程程手上瞅。
只见那树叶子里面,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翠绿苔藓。
翟程程的动作变得越发轻柔,她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
当最里面那层苔藓被彻底剥离的瞬间,一株根须完整丶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就这麽毫无徵兆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那人参的芦头又长又密,根体饱满匀称,底下的须子更是错综复杂,宛如龙须,一看就不是凡品!
在场这些村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长白山脉。
就算没亲手挖过人参,大多也都见过,或者听老辈人嘴里说过。
「是大棒槌!」
「俺滴个老天爷啊!这……这得有百八十年了吧?」
「你瞅瞅那芦头,你再瞅瞅那参须子!这品相,俺这辈子都没见过!」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县里药材公司,那不得卖个天价啊!」
刚才还扯着破锣嗓子埋汰孟大牛的王大娘,这会也反应过来。
她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喂!」
「俺的个亲娘姥姥啊!」
王大娘一把挤开挡在前面的几个妇女,凑到翟程程跟前。
「程程啊!」
「大牛啊!」
「你俩这是上辈子烧了啥高香了?」
「这……这玩意儿是从哪刨出来的啊?」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李婶子,这会儿脸上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也跟着往前挤。
「就是就是!」
「大牛啊,程程啊,快跟婶子说说!」
「这宝贝疙瘩,是搁哪个山沟沟里寻着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麽现实。
虽然这大棒槌卖了钱,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他们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往上凑,想往上贴。
仿佛多看两眼,多说两句好听的,自己也能跟着沾上点财气。
十几个村民,呼啦啦一下,把孟大牛和翟程程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七嘴八舌的架势,恨不得当场就拜他俩当财神爷。
郝首志站在人群外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这风头,全让孟大牛这傻子给抢光了!
他辛辛苦苦打了一头野猪,一头梅花鹿,本来是想在全村人面前好好显摆显摆,彻底把孟大牛踩在脚底下。
结果倒好。
人家不声不响,直接掏出来个王炸!
「都他妈给俺让开!」
郝首志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扯着嗓子就咆哮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给吼懵了。
大夥齐刷刷地回过头,看着满脸怒容的郝首志。
「那破棒槌有啥好看的?」
「能吃是能喝啊?」
「卖了钱,能分给你们一毛吗?」
。
「想买肉的,就去俺家等着!」
「五毛钱一斤!」
「今天管够!」
「愿意留在这捧他孟大牛臭脚的,你们就在这儿看!」
「看饱了,就不用回家吃饭了!」
说完,郝首志招呼着二柱子和铁蛋他们几个。
「走!」
「抬着东西,回家!」
几个民兵赦,赶紧抬起木棍,跟着郝首志头也不回地就往老郝家院子走。
围在孟大牛身边的村民们,这会全都清醒过来。
这大棒槌是稀罕,是值钱。
可就像郝首志说的,那玩意儿跟他们有啥关系?
但是那五毛钱一斤的肉,可是实打实的便宜!
眨眼间的功夫,刚才还人声鼎沸,把孟大牛和翟程程围得水泄不通的村口,只剩下孟大牛和翟程程两个人。
翟程程看着那帮村民跟着郝首志屁股后面,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切!」
「神气什麽呀?」
「不就是一头破野猪,一头小破鹿吗?」
「咱这儿也有鹿!」
「比他们那头大多了!」
「傻大牛!」
翟程程越说越来劲,转头冲着孟大牛就喊。
「要不……」
「咱也五毛钱一斤卖了?」
「气死他们那帮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这话刚落地。
翟程程还在那嘚啵嘚嘚啵嘚,没注意身边一道黑影猛地窜了过来。
孟大牛一个箭步,直接挡在她和驯鹿中间。
「哥!」
「鹿哥!」
「她开玩笑的!」
「你一个大老爷们,跟个小丫头片子置啥气呢?多掉价啊!」
翟程程这才发现不对劲。
「孟大牛。」
「你跟那儿自言自语念叨啥呢?」
「你中邪了?」
孟大牛根本没搭理她,依旧在那好声好气地哄着驯鹿。
翟程程撇了撇嘴,从孟大牛的胳膊旁边探出个小脑袋。
她想看看这鹿到底有啥魔力,能让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大牛怂成这副德行。
可就这一眼,翟程程就乖乖的缩了回去。
只见那头驯鹿,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温顺的模样。
那双原本清澈的鹿眼,此刻正死死地瞪着自己,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杀气!
一只前蹄正焦躁地在地上来回刨着,踢起一片尘土。
那对如同枯树枝般狰狞的鹿角,正缓缓地压低。
尖锐的角尖,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翟程程的心口窝!
「我……我靠!」
这牲口……
还挺懂人语?
它……它这是要顶俺啊?
孟大牛死死抓住驯鹿的大脑袋,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侧过身,冲着翟程程就吼。
「赶紧的!」
「给俺鹿哥道歉!」
翟程程本来就又气又怕,这会儿被孟大牛一吼,小脾气也上来了。
她把脖子一梗。
「俺凭啥给个牲口道歉?」
「俺就是随口一说!」
孟大牛气得直翻白眼。
「你个虎娘们!」
「你瞅瞅它那犄角!」
「比你爹的擀面杖都粗!」
「你要是不想挨顶,就赶紧道歉!」
话音刚落。
那头驯鹿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气,前蹄在地上刨得更来劲了。
那对粗壮的鹿角,又往前压低了几分。
翟程程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
好汉不吃眼前亏!
姑奶奶俺今天认栽了!
她冲着那头怒气冲冲的驯鹿,连连摆手。
「那个……」
「鹿哥?」
「鹿大爷?」
「俺刚才嘴欠,跟你开玩笑呢。」
「你大人有大量,不,你大鹿有大量,别跟俺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驯鹿歪着脑袋,眼神里的杀气丝毫未减。
翟程程急得满头是汗。
她猛地想起了啥,赶紧手忙脚乱地从怀里那个宝贝上,撕下来一块苔藓。
「鹿哥!」
「你消消气!」
「俺请你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