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一把抢过李慧芳啃得乾乾净净的猪蹄骨头，扔给旁边眼巴巴瞅着的大虎。
「对！」
「淡了！」
「必须得加盐！」
孟大牛转身就往灶台跑，抓起盐罐子就往锅里倒。
「娘！」
「再添把火！」
「把这味儿给它收进去！」
李桂香和孟氏对视了一眼，也没含糊，立马跟着忙活起来。
又加了盐的卤汤再次沸腾，那股子咸香味变得更加霸道。
孟大牛捞起一块猪耳朵，吹了吹，塞进嘴里。
「嗯！」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身回屋摸出来一瓶二锅头。
就着那块猪耳朵，「咕咚」灌了一大口。
「就是这个味儿！」
「成了！」
「空嘴吃着稍微有点咸，但要是就着大米饭，或者整两口小酒。」
「那味道，绝对正正好好！」
第二天一大早。
孟大牛和魏海燕就赶着那头精神抖擞的小毛驴，拉着一车的鱼和一大筐熏酱熟食，直奔镇上的国营饭店。
艾美丽热乎的招呼两人。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还真给老娘弄来了？」
孟大牛和魏海燕把熏酱抬了进来。
盖在上面的白布一掀开，那酱得油光鋥亮的猪头肉丶猪舌头丶猪巧舌，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那卤好的肥肠，色泽红润，看着就弹牙。
尤其是最上面那几个猪拱嘴，颤颤巍巍的，胶质感十足，一看就好吃！
艾美丽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下手撕了一块猪头肉就往嘴里塞。
刚嚼了两口，她那双丹凤眼瞬间就瞪圆了。
「好吃！」
「太他妈好吃了！」
她又捏起一截肥肠送进嘴里。
软糯Q弹，满嘴流油！
艾美丽吃得眉飞色舞，冲着后厨就喊。
「老王！」
「王长友！」
「你个死胖子赶紧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高白帽丶挺着个大肚腩的中年胖子，拎着勺子就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就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王长友。
王长友本来还以为是艾美丽又在发什麽疯，可一出来，就瞅见艾美丽正拿着一块猪头肉啃得满嘴是油。
他眉头当时就皱成了一个疙瘩。
「艾经理，你这是干啥呢？」
「咋啥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往嘴里塞？」
王长友眼神往旁边一扫，落在了孟大牛和那筐熏酱上，脸上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他已经听说了，姓孟的鱼贩子要给国营饭店送熏酱的事儿。
一个村里来的泥腿子，竟然敢往他国营饭店的后厨送熟食？
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他这个大师傅的脸吗？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这猪头肉颜色也太深了点。」
「酱油放多了，咸！」
「还有这猪蹄子，火候过了，太烂了，没嚼头！」
「这肥肠切的也是粗细不匀，上不了台面！」
王长友连尝都没尝，就对着孟大牛的劳动成果一顿疯狂输出，把这熏酱贬得一文不值。
孟大牛懒得搭理他。
这厨子看着人五人六的，估计平时也没吃过啥正经好东西。
他从桌子上抽出一双筷子，递了过去。
「王师傅。」
「这东西是吃到嘴里的，不是摆着看的。」
「要不您先尝尝呢？」
王长友被他这话噎得老脸一红。
「哼！」
「俺倒要看看，能有啥了不起的！」
他一把夺过筷子，夹起一段看着最不起眼的肥肠，嫌弃地塞进嘴里。
下一秒。
王长友的眼睛猛地瞪得跟铜铃似的。
嘴里的动作，也瞬间停住了。
这……这口感！
这味道！
肥而不腻，软糯弹牙，那股子复合的酱香味，润满整个口腔。
绝了！
王长友也顾不上什麽大师傅的架子了，筷子一转，又夹起一大块猪蹄。
一口咬下去。
哎呀我去！
这蹄子软烂适中，胶质满满，轻轻一抿就脱骨，那肉皮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嚼劲！
王长友彻底不说话了，就那麽站着，一口接一口，风卷残云。
艾美丽在旁边都看傻了。
这死胖子平时眼高于顶，今天这是咋了？
等王长友把那一块猪蹄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都嗦了两遍。
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看向孟大牛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的不屑和傲慢，全变成了震惊和佩服。
他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凑到孟大牛跟前。
「那个……」
「兄弟！」
「你这手艺，可真是神了！」
「你……你这是咋做的？」
「能不能……指点一二？」
孟大牛看着他这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德行，心中好笑。
「王师傅，不好意思。」
「独门秘方，概不外传。」
「您要想吃，俺管够。」
「饭店要是想卖，只能从俺这儿进货！」
艾美丽抹了抹嘴上的油。
「行啊你个孟大牛！」
「真人不露相啊！」
「说吧，打算卖多少钱？」
孟大牛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姐，咱俩谁跟谁啊？」
「俺也不跟你绕弯子。」
他伸出手指头，开始一样一样地报价。
「猪头肉丶酱肘子丶熏猪蹄，这几样硬货，批发价，一块二一斤！」
「猪耳朵丶猪舌头丶猪肚子丶猪大肠，这些出成率低的，稍微贵点，一块三一斤！」
「猪肝丶猪心丶肺管子这些，便宜，八毛钱一斤！」
「还有熏鸡，今天俺没做，一块五一斤，一只差不多也就三四块钱。」
报完价，孟大牛把手一揣，老神在在地看着艾美丽。
「姐，俺给村里办大席的厨子，也是这个价。」
「至于你们饭店里头卖多少钱，那就是你的本事了，俺管不着！」
这个年代，可不像后世。
猪头丶猪蹄丶猪下水这些玩意儿，在老百姓眼里，根本就不算啥好东西。
人人都爱吃的是大肥肉。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在屠宰场收，平均下来也就四毛钱一斤。
孟大牛这一转手，利润直接干到了百分之二百！
这买卖，相当可观！
从国营饭店出来。
魏海燕赶着那头精神抖擞的小毛驴，孟大牛坐在她旁边。
驴车走得不快，魏海燕侧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孟大牛。
那眼神里，全是崇拜和好奇。
「大牛。」
「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几毛钱收回来的玩意儿，让你这麽一倒腾，价格直接翻着番地往上涨！」
「这利润也太高了！」
孟大牛心里猛地一紧。
坏了！
这娘们，现在对自己的成本和利润，摸得一清二楚。
她这等于是掌握了自己的商业机密啊！
这要是哪天起了二心……
不行！
必须得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