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惨的话音落下时,廊下恰好起了风。
纸门被吹的轻响,檐下悬着的铃叮的响动,馀音细细的散在夜色里。
严胜站着没动。
月光从廊外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耳畔那枚花札在昏光里极轻地晃了一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慢地爬上来。
先前那点灵光一现的违和感在无惨阴森的话语下化作刺骨寒意。
......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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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胜有些喘不过气。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义无反顾的沉沦,而他成了继国缘一不顾一切的因果?
他之前的迷茫在此刻显得尤为幼稚可笑。
他究竟在想什麽?
严胜的身形缓缓佝偻,像是被什麽东西压的喘不过气,压的他无法偿还。
无惨看着严胜那副僵直的样子,心里那点没消的火气再度上涨。
「愣着做什麽?现在知道傻了?早干什麽去了?」
严胜慢慢转过身,月光照着他半边脸,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影。
「无惨大人,你总是看得太明白。」
无惨嗤笑了一下:「是你不敢看。」
他扒着栅栏,厉声开口:「严胜,还没想明白吗?」
「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麽样子?」无惨加快语速。
「你被他困在他身边方寸之地了!他在用他自己来困住你,没明白吗?!」
风更急了,吹的严胜的羽织在空中飘扬,纸门砰砰作响。
无惨见严胜一动不动的身影,咬紧牙关,知晓机会就在此刻,他必须在此刻攻击继国严胜最软弱的地方。
「严胜,想清楚,你以为你在承受继国缘一的爱吗?这难道对你是好事吗?」
无惨的声音带着世俗间众人的轻蔑和嘲笑,径直钻入严胜的耳廓。
「看看,堂堂继国缘一,你把他捧的多高啊,啧啧啧,现在为了你成什麽样子了?」
无惨越骂越开心,讥笑出声。
「身为猎鬼人和鬼纠缠不清,身为男人对男人动情,现在,连你这个双生兄长的床榻,我看他都爬的迫不及——」
「无惨大人!」严胜厉声打断他的话语。
「怎麽?听不下去了?我偏要说。」
无惨死死扒着栏杆,每个字都淬了毒。
「继国严胜,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不。
无惨的声音在他耳边徘徊,带着打破一切桎梏的凌厉和恶毒。
誓要让面前被人好好爱过的恶鬼,因为爱,而重新变为他的上弦一。
无惨的话语又狠又毒,尽数灌入他的耳中。
你口口声声说追逐他,你从头再来就是为了看他为了你身败名裂。
看着继国缘一被世人唾弃背德乱伦?
看着你追逐的太阳,最后变成人人耻笑的污点?
无惨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蛊惑的诚恳。
「离开这里,严胜,带我走,你有你的路,想想吧严胜,你如今再一次变成鬼了,只要你点个头,我们一起离开。」
廊下的风忽然静了。
先前还鼓动不休的纸门,在此刻悄无声息。
悬铃不再作响,月光冷冷铺在木地板上,覆盖过严胜张牙舞爪的影子。
无惨屏息看着,他看着严胜缓缓抽搐的手指,期待的眼中刹那间浮现了狂喜。
在他要继续出口时,严胜缓缓垂下了头。
「无惨大人。」
「想通了吗是吗?!」无惨急切的抓住栅栏,希冀的看着严胜。
严胜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终于想透了什麽。
「原来,缘一,他知道啊。」
无惨骤然僵住,惊愕的看着面前人露出那种恶心至极的表情。
严胜空茫的看着庭院,鬼杀队总部四处栽植的紫藤花的气味自风中蔓延,浸入他的鼻腔,逼的他鼻尖酸涩,腹中翻涌,差点将什麽东西吐出来。
原来,缘一,什麽都知道啊。
严胜喃喃道:「无惨大人,缘一他是神之子,天生通透啊。」
无惨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明白面前人为什麽又开始夸起继国缘一。
「你发什麽疯?说什麽胡话?继国严胜?」
严胜抬眸,疲累的溢出一口气。
缘一身为神之子,通透如明镜,岂会如他一般沉浮看不清呢?
看清了,还这般做啊。
缘一。
他该走的。
无惨的话是对的,他该听从理智的劝诫,他该走的。
可是——
严胜抬起头,耳畔的日月花札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贴上他冰凉的肌肤。
「无惨大人。」
严胜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不能认输。」
无惨觉得面前人真是疯了,又在说什麽他听不懂的胡话。
什麽输不输的,又怎麽输了,他的上弦一?!
严胜却只敛眸,他看着笼中那因惊愕而僵住的身影,眸里浮现出一望无垠的战意和凌厉。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一千二百八十年前。
他清楚的记得那夜的继国缘一。
他狼狈的跌坐在地,看着神子于月夜降临他身前,赫刀挥下,灰烬横飞时,那张在恶鬼哀嚎和灰烟之后的灼灼面容。
此刻,他的眼中恍若再一次,化成那年景象。
严胜深吸了一口气:「无惨大人,我不能走。」
无惨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也许永远也不会有胜者的战争。
继国缘一已经双腿踏入了战场,他手中无刀,身无利器。
唯一能用的,只有他的虚哭神去。
严胜感到一阵好笑,旋即是胸中巨石再度沉甸甸的压了一分。
继国缘一已经踏入战场,那麽他继国严胜,也绝不可能如懦夫般狼狈逃离。
严胜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却笑了一下。
「无惨大人,我绝不能输。」
即便是在此刻,他也绝不允许自己输给继国缘一。
这场战争,他必须参与,这片战场,他必须走进。
唯独这场战争,他绝不允许自己认输。
直到溃不成军。
鬼舞辻无惨不可置信的听着继国严胜吐出他无法理解的话语。
他听着继国严胜平静的话语,看着那人清明的眼眸,瞳孔猛缩恨的咬牙切齿。
疯了。
继国严胜这个蠢货!
「继国严胜,你那是什麽恶心表情?继国严胜你真是没救了!继国缘一在侮辱你你知道吗?我是在讽刺你们两个,你听得懂吗?这是讽刺,继国严胜!你清醒一点!」
无惨把笼子晃的嘎吱响,恨自己的力量衰弱到如此地步,连读心都做不到。
否则他定要强行阅读严胜的思想,翻看他的记忆。
他倒要看看,继国缘一究竟给严胜灌了什麽迷魂汤,下了什麽蛊,把坏坏的一个鬼莫名其妙扭曲成这般!
可惜他太过孱弱,以上这些都做不到。
无惨恨恨的骂了他片刻,猛的凝下神,他上面的都做不到,但他还能做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