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杨梅在水中沉沉浮浮,鲜艳欲滴的叶子被仔细的摘下,继国缘一仔细的清洗每一颗杨梅,很平静。
「炭吉,我的爱真的能够拯救兄长吗。」
没等炭吉开口,他便自顾自的轻轻反驳。
「不,那太自大了,炭吉,我是一个无能的人。」
刀切萝卜的声音彻底消失,炭吉静静听了很久,最后将刀放在砧板上。
他仰起头,静静看了眼窗外,院落里那棵被养护的很好的柿子树如今枝繁叶茂,上面悬挂着红绸与许愿牌,风一吹,便叮铃的交缠在一起。
「院子里的花是你种的吗,缘一?」炭吉倏然问。
缘一看着那含苞待放的花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从前继国家是没有那麽多花的,总是一丝不苟的建筑带着严肃。
「是兄长种的。」缘一轻轻笑了一下:「六年级的时候,兄长陪我去郊外放风筝,回来路上突然下了雨,有位老人家来不及收拾,只能淋着雨将花种收起来。」
汽车驶进小巷的时候,减缓了速度,避免水洼溅到他人。
因为花车拦路,巷子又小,车辆只能停在花车前,老人一边和他们道歉,一边冒着雨将被晴天雨砸的东倒西歪的花种收好。
坐在副驾驶的缘一在路上便睡过去,严胜隔着雨刮器静静看了一会儿,旋即打开车门下了车。
等到车辆驶进继国家的大门,缘一醒来跑去后备箱拿野餐盒,却在打开时,看见了满后备箱的鲜花。
雨停初晴,天光初晴。
严胜跟着缘一一起将那些花种到了庭院里。
后来,严胜练完剑后便顺手侍弄一下花,那些花在严胜照料下,一年年每到花期,都开的很好。
绚烂摇曳,花团锦簇。
炭吉点点头:「缘一,严胜先生啊,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对上缘一的眼,那双朱红的眼眸,就像晨曦的红日一样。
「缘一,现在的日子很幸福吧?」
缘一愣了一下,旋即耳尖泛起羞赧的绯红,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炭吉无奈的笑了一下:「所以我说啊,因为现在太幸福了,便害怕失去,严胜先生真是把你惯坏了。」
害怕失去,本身就是拥有者独享的资格。
缘一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日月花札在耳畔轻轻晃动。
「缘一。」
炭吉轻轻说:「从前的严胜先生,是不会笑的。」
缘一怔住。
他愣愣的看着炭吉,这个在回来之后,见过严胜太多笑颜的人,见过他无奈的笑,浅浅的笑,温柔的笑的男人,在此刻有些手足无措。
「缘一,你让严胜先生多了那麽多的笑,你究竟在自卑什麽?」
继国缘一睁大了眼,像是无比惊愕又无措,他手足无措的在水中扒拉,却紧张的抓不到一个杨梅。
炭吉:「缘一,严胜先生啊,不再因为你而痛苦了。」
他笑了笑:「他因为你,开始笑了。」
缘一怔然的看着他,这个有些自卑的,是的,自卑,这个总觉得自己无能的男人,在水中扒拉了许久,终于呆呆的捻起一颗杨梅。
他呆愣的看着手中圆滚滚的杨梅,黑紫的颜色,对着光看,亮晶晶的,像是月亮留下的露水还没来得及散尽。
他缓缓举起手。
严胜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杨梅,愣了一下。
炭治郎笑眯眯:「这个很甜的,请您吃一颗吧,严胜先生。」
杨梅沾上指尖的瞬间,汁水便将肌肤染上将紫未紫如绸缎般的胭脂色。
严胜垂眸,将杨梅送入嘴中,汁水猝不及防的涌出,酸中带甜,果肉在齿间满满的化开。
从刚刚炭治郎说完了那句话后,他便没再多说,转移了话题。
这个温柔的孩子知晓继国严胜与曾经的富冈义勇,与珠世,与妓夫太郎堕姬,与他所有宽慰过的人都不一样,他没法朝严胜喋喋不休的说出那些话语,这样就够了。
而且.......
炭治郎看着严胜,他们来的时间比预定的早到好几个小时,严胜没来得及去换衣服,此刻身上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和缘一身上的是不同颜色的同款式。
他们都不用猜,自从继国缘一上了小学后,严胜身上里里外外,春夏秋冬的衣服都被他包圆了。
炭治郎看着屋外花团锦簇的庭院,这座占地宽阔的继国家,千年前的冰冷在年复一年的日升月现中消散,如今春意昂扬,暖意逼人。
时透有一郎拎着剪子跑进来大声呼喊。
「严胜大人,我们中午吃寿喜锅吧!」
时透有一郎跟在后面,眨了眨眼:「我还想吃炸天妇罗。」
严胜笑了笑,朝厨房方向偏头。
「想吃什麽,去和你们叔祖说吧。」
两个孩子欢呼着一前一后跑到厨房去,见杨梅洗好了,眼眸一亮,凑到操作台前端起水果盘嗷呜嚼嚼嚼。
里头切菜洗水果的俩人瞥了他们一眼,谁都没顾及他们。
炭吉恍若未觉屋里多了两人,一边切萝卜一边继续开口。
「爱或许不能解决一切痛苦的根源,但缘一,你的爱,为严胜的痛苦兜了底。」
有一郎顿了一下,又往嘴里塞了颗杨梅,无一郎凑到他肩膀边上,用嘴接过哥哥给的杨梅嚼嚼嚼。
两个人都仿佛没听见这番话,很有默契的专注吃杨梅。
「在每一个他即将坠落的时刻,缘一,你的爱都在他的下方阻止他。」
他偏过头:「缘一,活着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很痛苦的事情。」
「但是缘一,你的爱,让他的活着不再痛苦了。」
炭吉温柔的笑了笑:「缘一,你对他的爱让他放弃了死亡,你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
屋外的麻雀停在了继国家的边墙上,窸窸窣窣的梳理羽毛。
继国宅邸的大门一般都是紧闭的,可院落的边墙上有一扇铁艺栅栏门,配着园林构造,煞是好看。
野猫们偶尔便顺着那道栅栏门进来,在院落的草坪上休憩,偶尔大着胆子跑到道场边缘,慵懒的趴在地上看严胜练刀。
曾经的继国家仆人环绕,家规森严,除了那间小小的三叠屋外,是没有动物的。
跨越千年后,消失又重建的继国宅邸却有了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