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浴室传来声响,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朝他走近,严胜下意识关闭了屏幕,翻过来盖在桌子上。
缘一走到他身边,穿着和他同款的家居服,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赫眸淡淡瞥了一眼手机。
「怎麽了,兄长,不睡吗?」
「......睡。」
躺在床榻中时,严胜居然在瞬间便浮现了一丝困意。
他好几日未曾在上半夜便上床睡觉,夜晚的时间,他反而更多是待在阳台上。
身旁人灼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缘一揽着他的腰,安静的埋在他颈窝间。
「兄长。」
「嗯。」
「兄长到时候会看我的比赛吗。」
「嗯。」
缘一笑了一下:「那我一定会赢的。」
「.......」
「如果我赢了,兄长会为缘一高兴吗?」
「.......」
「嗯。」
缘一满足了,高兴的抱着严胜蹭了蹭,刚刚用精油压顺滑的头发又翘了起来。
「兄长。」缘一抵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开口:「缘一会努力治好自己的,我会配合治疗,我会去好好训练的......」
「缘一。」
严胜打断了他,缓缓偏过头,看着那双赫眸。
「治不好也没事,缘一。」
缘一愣愣的看着他,就见严胜又转回了头,就像是谈论天气般平淡。
「治不好也没事,不要勉强自己。」
缘一张了张口,却哑口无言,只怔怔的盯着严胜。
万籁寂静。
严胜看着天花板,灯上的珠链垂落,琉璃蝴蝶在空中蹁跹。
「缘一。」
「我在,兄长大人。」
「我不想杀你了。」
「.......」
继国缘一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
严胜看也没看他,慢吞吞的开口。
「缘一,我不想杀你了。」他缓缓偏过头,两双相似的赫眸在此刻对视,映出对方的身形。
继国缘一有些时候真的很烦,严胜想。
曾经有些时候是他太不听话,明明让他走,他偏不走,明明让他离远些,他偏要凑过来。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让他别跟着,非要跟着,让他别等,非要等,让他别爱,又莫名其妙爱了他一千多年,而且以后居然也要这麽缠着他。
练剑的时候非要往他身边蹭,说话的时候非要看着他的眼睛,睡觉的时候非要贴过来,像一只怎麽也赶不走的熊。
长大后更过分,叫停也不听,学会了将他困在任何地方,分明已经不容抗拒的压着他了,还要多此一举的故意问他可以吗,即便他说不可以,也会一遍遍可怜可爱的喊他兄长,祈求他的允许。
继国缘一真的很烦。
这麽多年了,缘一犯了他这麽多年,让他乱了这麽多年,让他想杀又停手了这麽多年。
严胜慢吞吞的开口。
「我不想杀你了。」
继国缘一看着他,倏然落下一滴泪来,旋即双臂紧紧箍着他,将人搂进怀里。
严胜安静的抵着他的肩膀,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
很多年前就不想杀你了,以后也不想了。
继国缘一真的很烦。
但他思来想去,发现烦一辈子他也能接受。
思考完的那天,继国严胜站在花丛眨了眨眼,旋即拎着水壶给花浇水,日月花札在耳畔轻轻晃动。
你知道吗,缘一,在这百年间如此发达的科技,让世界翻天覆地的科技,可目前世界上存在的所有药物以及治愈疾病的,只有人体的免疫系统。
这世上任何一种病都可以称之为绝症,因为任何一种病都无法根治,它会在人的一生中周而复始的复发。
为什麽呢,缘一。
因为人的一颗心有嗔痴爱欲,它让人痛苦,它让人幸福。
比起身体上的病症,或许再过一百年,一千年,万万年,人心理上的疾病也无法靠外力根治。
缘一,没有药可以救我们,除了我们自己。
但是,缘一,治不好,难道就是错吗?
痛苦和过往构造了我们,荆棘和磨难铺就了道路。
我想,我们两个的病永远治不好了。
但是,治不好,不代表便无法幸福。
治不好也没关系,至少在彼此身边是幸福的。
他们无法独自正常的存活,所以他们选择一起活。
所有人都说我们分离就远离了幸福,在一起便靠近了痛苦。
可缘一,我觉得不对。
幸福的标准是什麽呢。
对于溺水的人来说,上岸时撕心裂肺的呛水咳嗽和肺部钻心的灼痛,也是幸福。
和谁或许我都可以得到幸福,换任何一个人成为我的兄弟,除了你,哪怕他作恶多端,哪怕他一无是处,哪怕他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亦或是形同陌路。
所有人都说,除了你,我和谁成为兄弟,爱人,伴侣,妻子,半身,都能幸福。
可那究竟是幸福,还是世俗?
究竟是沉默的安置,还是妥协的接受?
在遇到你之前,或许这便是幸福。
可在遇到你之后,便都成了亵渎。
很遗憾,缘一,从诞生的那一刻,我们便相遇了,所以这一生,我都不甘拥有平庸的幸福,不肯让人生沾染一丝降格以求。
在这万千世界千千万万个数不清的灵魂里,我思来想去,辗转难眠,纠结了无数次,幻想了无数次。
但最终,我确定——
「缘一。」
「我在。」
我只想和你幸福。
我只想让您幸福。
亲爱的,
馀生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