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死吧!黄皮猴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名满脸横肉丶金发碧眼的沙俄哥萨克雇佣兵,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狞笑。他双手握紧那把沉重的丶加装了三棱刺刀的燧发枪,借着冲锋的惯性,狠狠地向前一送。
「哧啦——!」那是极其冰冷的钢铁,极其粗暴地撕开棉衣丶肌肉丶血管和骨骼的声音。长达一尺半的俄制三棱刺刀,没有任何阻碍地从李大的后背刺入。锋利的刀尖带着一股温热的丶呈喷射状的鲜血,直接从他左侧的胸膛破体而出!
「呃啊——!」一股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李大的大脑。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急剧收缩,口腔里猛地涌上一大口腥甜的鲜血,甚至顺着他的鼻腔喷了出来。
人类在遭受这种致命的贯穿伤时,中枢神经会本能地切断肌肉的控制权,导致身体痉挛丶瘫软。那名沙俄雇佣兵正准备拔出刺刀,顺势将这个瘦弱的书生踹下巨石。
但是,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拔不动了!
李大的身体虽然在剧烈地颤抖,但他没有倒下!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仿佛是用钢水直接焊死在了发报机侧面的摇把上。哪怕锋利的刺刀正在他的体内绞动,他的左臂依然在以一种违背了人体生理极限的力量,疯狂地丶死命地画着圈!「嗡——嗡——嗡!」发报机的齿轮在哀鸣,直流电动机因为超负荷运转而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指示灯在风雪中闪烁着凄厉的红光。
「疯子……这是个疯子!」沙俄雇佣兵吓得松开了枪托,像看怪物一样连连后退。
李大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用舌尖被咬碎的剧痛来强行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他的双眼已经被额头上流下的鲜血糊住了视线,他看不清眼前的黄铜电键,他只能凭藉着肌肉记忆,用那只已经被冻得发黑丶血肉模糊的右手食指,狠狠地砸了下去!
「滴——答——滴!」
「啪嗒。」当最后一个代表「发送结束」的摩斯密码符号敲击完毕。发报机面板上的那颗红色指示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电力,彻底熄灭。
李大那只犹如机械般运转的左手,终于无力地从曲柄上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会因为刺刀的贯穿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呼噜」声。血水顺着他大衣的下摆,在巨石上汇聚成了一条刺目的红溪。
在他身体的周围。半山腰的平台上,已经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学子了。十三名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他们有的是被火枪打成了筛子,有的是在子弹耗尽后,用牙齿丶用指甲和冲上来的沙俄兵肉搏,最终被乱刀砍死。哪怕是死,他们的尸体也都朝着——那是京城的方向,是他们信仰的源头。
「让开。」一个冰冷且傲慢的声音传来。沙俄远东情报局密使阿列克谢,踩着一名学生的尸体,缓步登上了这处最高点的巨石平台。他手里拿着一把做工精良的燧发手枪,枪口还在冒着一缕青烟。
他走到李大的身后,看着这个胸前被刺刀贯穿丶背影却依然挺拔如松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台被鲜血染红的奇怪金属箱子。
「一种简陋的电磁通讯设备?」阿列克谢冷笑了一声,用带有浓重口音的汉语嘲弄道:「真是让人惊讶。你是想用它向你们的皇帝求救吗?」
阿列克谢走到李大的面前,看着他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眼神中满是残忍。「太晚了,可怜的书生。」「你发出去的信号,只不过是在荒野里的鬼哭狼嚎。你们的大军远在千里之外,就算他们长了翅膀,也救不了你。更救不了山下那些低贱的农奴。」阿列克谢用枪管指了指山下。
峡谷底部,三千名农奴组成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在旧贵族私兵的弯刀和哥萨克火枪的屠杀下,农奴们像被宰杀的羔羊一般成片倒下。鲜血甚至融化了谷底的积雪,汇聚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血色泥潭。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自不量力的下场。」阿列克谢凑近李大,压低声音,试图从这个新朝人的脸上看到绝望和恐惧。「你们输了。这片雪山,依然属于沙皇和领主。」
然而。回答他的,不是求饶,也不是惨叫。而是一阵极其虚弱,却透着无尽嘲讽与张狂的……大笑声!
「哈哈……咳咳……哈哈哈哈!」李大一边笑,一边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文尔雅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连阿列克谢这个冷血特工都感到灵魂战栗的狂热!
「你笑什麽?!」阿列克谢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笑你……井底之蛙……」李大颤抖着双手,极其艰难地伸进自己那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大衣内侧。「你以为……你们杀光了我们……就能扑灭自由的火吗?」
在阿列克谢惊骇的目光中。李大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一个是半袋培育的耐寒高产青稞种子。另一本,是被他的体温捂得发热丶沾染着他心头血的《新新朝律》!
「你们杀得死一万个人……」李大转过身,面对着深不见底的峡谷,面对着下方那些正在绝望中被屠杀的农奴。他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半袋金黄色的种子,以及那本已经被撕成一页一页的律法书,迎着峡谷底部吹上来的狂风,狠狠地抛向了半空!
「但你们,永远也杀不死科学!永远也杀不死律法!!!」
狂风骤起。金色青稞种子,犹如一场充满希望的黄金雨,洋洋洒洒地向着谷底飘落。而那些写满了「人人皆可吃饱」丶「废除奴隶制」的律法残页,则像是一只只白色的白鸽,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空盘旋丶飞舞。
一张染血的纸页,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名正被贵族私兵踩在脚下的农奴脸上。那名农奴看着纸上的方块字,虽然他不认字,但他记得那个李先生说过,这上面写的,是让他们做「人」的规矩。农奴那双原本已经绝望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竟然一口咬断了那名私兵的脚踝!
种子落在了血泊里,律法落在了人心里。十四个书生用命点燃的火种,在这一刻,彻底播撒在了这片被诅咒的雪域高原上。
阿列克谢看着那些漫天飞舞的纸页和种子,看着下方突然变得更加疯狂丶如同恶鬼般反扑的农奴,他的心中,终于生出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彻骨冰寒!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书生根本就没想活着回去。他们是用自己的命,在这里埋下了一颗永远也无法排掉的地雷!
「杀了他!给我把他打成肉泥!!!」阿列克谢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一样尖叫起来,他举起手枪,对着李大的后背连开三枪!
「砰!砰!砰!」近距离的铅弹,直接击穿了李大的肩胛骨和左腿。周围的几十名哥萨克火枪手也同时端平了火枪,对着巨石上的那个单薄身影,进行了一次极其残忍的排枪齐射!
「砰砰砰砰——!」一团巨大的白色硝烟在巨石上升腾而起。数十发铅弹,犹如密集的马蜂群,瞬间撕裂了李大的大衣。他的双腿被打断,腹部被直接打穿,鲜血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向外狂喷。
「终于死了……」阿列克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种中枪密度,哪怕是一头西伯利亚棕熊,也早就变成一堆烂肉了。
但是。当一阵高山寒风吹散那浓烈的火药硝烟时。阿列克谢,以及在场所有的沙俄雇佣兵和旧贵族私兵,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见了鬼一般的极度惊骇!
李大,没有倒下!更没有跪下!
他的双腿虽然已经被打碎,骨头茬子刺穿了裤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但他竟然用那双已经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地抠住了发报机所在的这块花岗岩巨石的边缘!他将整个身体的前倾重量,完全压在了这块冰冷的石头上!那把贯穿他胸膛的刺刀,刀柄卡在岩石缝隙里,竟然成了支撑他不倒的最后一根支柱!
鲜血顺着他的大衣疯狂地流淌,在巨石上形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瀑布。他缓缓地抬起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头颅。
在这一刻,青藏高原的天气,展现出了它最喜怒无常丶最残酷的一面。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极其厚重的黑色铅云所笼罩。气温,在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从零下十度,发生断崖式的暴跌,直接逼近了零下四十度!
一场史无前例的极地暴风雪,轰然降临!
狂风夹杂着犹如鹅毛般大小的雪片,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刀子,疯狂地切割着整座断魂谷。那种可以将灵魂都冻僵的绝对低温,瞬间将李大身上流淌的鲜血,冻结成了一串串暗红色的冰凌!
李大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瞳孔开始涣散。但他能感觉到,远方的风,带来了京城的味道,带来了先生教他读《物理学原理》时的墨香。
他拼尽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执念。迎着那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暴风雪。迎着面前那两万黑压压的丶象徵着旧时代与压迫的敌军大阵。
李大张开那张已经被鲜血和冰霜封住的嘴,发出了他在这人世间,最后的一声绝唱:
「我辈学子……今日虽死于风雪……」「但他日……帝国之铁甲,必将踏平……万里坚冰!」
「自由……万岁!!!」「新朝……万岁!!!」
「咔嚓——」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极度的深寒,彻底封冻了他的声带,冻结了他体内最后一滴流动的鲜血。
风雪在狂舞。阿列克谢和周围的士兵们,惊恐地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连手里的火枪都掉在了雪地里。
在他们视线的最高处。在那块沾满鲜血的巨石上。那个穿着黑色校服的新朝书生,依然保持着那个死死抱住巨石丶仰天怒吼的姿态。他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南方的天空。冰雪在他的眉毛丶发梢和校服上迅速凝结,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他没有倒下。他化作了一尊。永远矗立在雪域高原之巅的,不屈冰雕!
而在同一时间。千里之外,青海卫大营,中军大帐。
死寂了两个月的母本接收电报机,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蜂鸣!「咔嗒!咔嗒!咔嗒!」机械臂开始疯狂运转,一张印着一长串摩斯密码的白色纸带,被快速地吐了出来。在那张纸带的末端,甚至还能隐隐闻到一丝,跨越了千里雪山传递而来的丶淡淡的血腥味。
守在电报机前的陈源。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