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
松江府,中心大广场。
正午的骄阳犹如一团烈火,炙烤着这片被工业化浪潮席卷的土地。
但此刻的中心广场上,却没有一个人觉得炎热。一股极其压抑丶甚至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肃杀之气,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这里,足足汇聚了十万名松江府的底层劳工和普通百姓!
他们之中,有浑身沾满黑煤灰的锅炉工,有因为长期吸入棉絮而不断咳嗽的纺织女工,还有在黄浦江码头上累得脊柱变形的苦力。
在这黑压压的人海最前方,甚至还站着几百个残疾人——那是被工厂机器绞断了胳膊丶压断了腿,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抛弃的受害者。昨天刚被救下的断臂女工小翠,也脸色苍白地被老母亲搀扶着站在人群中。
十万人,原本应该极其喧闹的广场,此刻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广场正中央丶那座连夜搭建起来的高达三丈的监斩台。
在监斩台的正下方。
那座由整整二百三十万两组成的龙洋银山,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丶却又充斥着无尽悲凉的刺眼光芒。
陈源,新朝摄政王,在一众披坚执锐的将领簇拥下,缓缓登上了监斩台。
他今天没有穿任何伪装的便服。
穿着一身极其华丽正装。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丶又经过了万里江山滋养的极道帝王威压,犹如实质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摄政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源微微抬起右手。
十万人的山呼海啸,瞬间戛然而止,令行禁止到了极点。
「苏相。宣旨。念罪状。」陈源端坐在监斩台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冷酷。
女扮男装的帝国宰相苏晚,手持一个大燕工部最新研制的大型铁皮扩音筒,走到了高台的最边缘。
苏晚那清脆丶冷冽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的放大,在宽阔的广场上空回荡:
「松江知府钱不多丶赵氏纺织厂厂长赵富贵等一十七名官商,结党营私,欺上瞒下!」
「其罪一!强迫劳工每日劳作长达七个时辰,克扣工钱高达八成,形同蓄奴,违背新朝《新新朝律》人人平等之国策!」
「其罪二!草菅人命!工厂毫无防护,致使三千四百馀名劳工伤残致死,不仅不予抚恤,反而将其抛尸荒野!」
「其罪三!贪污修桥防汛之国库专款,走私违禁洋货,合谋敛财,罪在不赦!」
苏晚每念出一条罪状,台下的十万劳工群体中,就会爆发出一阵极其压抑丶凄厉的啜泣声。
那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是无数条被机器碾碎的鲜活生命!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了这群吸血的畜生!」
不知道是谁带头嘶吼了一声。
瞬间,十万人那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犹如火山喷发般彻底引爆!
十万张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面孔,十万个挥舞的拳头,发出了足以震碎苍穹的咆哮!如果不是三千名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手死死地维持着秩序,这群暴怒的百姓绝对会冲破防线,将那些犯人活生生生吞活剥!
「带犯人!」
伴随着铁牛的一声怒吼。
十几个昨天还在望江楼里吃着血燕窝丶喝着拉菲红酒的松江权贵,此刻被套着沉重的百斤木枷,像拖死狗一样被几名彪形大汉强行拖到了监斩台的最前方。
钱不多和赵富贵等人,早已没有了半点人样。
他们的囚服上沾满了屎尿和污血,头发散乱。面对背后那十万劳工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恐怖眼神,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吓得屎尿齐流,疯狂地磕头求饶。
「王爷!罪臣认罪!罪臣罪该万死啊!」
钱不多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在死亡的极致恐惧面前,他已经彻底崩溃了。
「求王爷开恩,赏微臣一个痛快吧!给微臣一个『斩立决』,一刀砍了微臣的脑袋吧!微臣不想被下面那些刁民打死啊!」
赵富贵也哭嚎着:「草民愿意把所有的家产都捐给朝廷!求王爷赐草民三尺白绫,或者毒酒!只要留个全尸就行啊!」
在他们看来,既然难逃一死,新朝律法中最重的也就是秋后问斩。一刀下去,碗口大的疤,起码还能落个痛快。
「痛快?全尸?」
陈源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那双幽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残暴丶让人不寒而栗的讥讽。
「钱大人,赵厂长。」
「你们在榨乾那些工人的最后一滴血时,给过他们痛快吗?」
「当小翠的手臂被机器卷进去的时候,你赵富贵不仅不救,反而骂她的血弄脏了你的布。你做了什麽。」
陈源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雷霆震怒:
「你们既然把机器和布匹,看得比新朝百姓的命还要金贵。」
「那我今天,就成全你们!」
陈源站起身,右手猛地一挥。
「把给他们准备的『刑具』,拖上来!」
「轰——轰轰轰——!」
广场的侧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丶刺耳的内燃机轰鸣声。
在数万百姓极度错愕的目光中。
两辆喷吐着黑烟的半履带雪地牵引车,极其粗暴地拉着三台极其庞大丶重达数吨的重型蒸汽织布机,直接开到了广场的正中央!
那三台机器,正是昨天陈源在赵氏纺织厂里亲眼见过的丶上面还残留着小翠乾涸血迹的吃人机器!
那巨大的丶没有任何安全防护罩的生铁齿轮组,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种极其冰冷丶残忍的工业光泽。
看到这三台机器的瞬间。
赵富贵和钱不多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极度战栗,瞬间冻结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太清楚这机器的威力了!这是能把钢铁都绞弯的怪兽!
「王爷!不!不要!您不能这样!律法里没有这种死刑啊!」
钱不多发出了犹如厉鬼般凄厉的惨叫,他拼命地想要往后爬,却被铁牛一脚死死地踩在了背上。
「律法?」
陈源的眼神冰冷到了极致,如同俯视着几只令人作呕的臭虫。
「这世上,杀人就得偿命。你们用这机器吃人,就让这机器吃你们!」
「生火!加压!把齿轮转起来!」
「呼啦——!」
工兵们极其熟练地将大量的无烟煤铲入那三台机器自带的小型锅炉中,随后猛地拉开了蒸汽阀门。
「哐当!哐当!哐当!」
伴随着高压蒸汽的疯狂涌入。
那三台重型蒸汽织布机,仿佛一头头被唤醒的嗜血铁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机械嘶吼声!
那些直径超过一尺丶布满了极其粗大轮齿的精钢传动齿轮组,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恐怖速度,疯狂地咬合丶旋转!
狂风吹拂着机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呼」声。
「行刑!」陈源冷酷地吐出两个字。
「遵旨!给俺进去吧你这肥猪!」
铁牛狂笑一声,单手抓住赵富贵的衣领,就像拎起一只几百斤的肥猪一样,毫不费力地将其高高举起。
「啊啊啊啊!王爷饶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赵富贵在半空中疯狂地蹬踹着双腿,屎尿横流。
但铁牛没有丝毫的怜悯,他极其精准地丶极其暴力地,将赵富贵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朝着那台转速最快的蒸汽机器的传动主齿轮组,狠狠地砸了进去!
「咔嚓——哧啦!!!」
在这极其恐怖的工业机器面前,人体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高速运转的粗大齿轮,瞬间咬住了赵富贵那身昂贵的绫罗绸缎,随后,毫无阻碍地咬碎了他的皮肉丶脂肪和骨骼!
第一声极其清脆的骨折声,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呃啊啊啊啊——!!!」
赵富贵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凄厉丶但也极其短暂的惨叫。
他的双腿被瞬间绞断,随后是腰部。那些精钢打造的齿轮,就像是两排极其无情的巨兽牙齿,将他的身体硬生生地挤压丶碾碎丶拉扯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噗!
一股极其滚烫的丶呈现出喷射状的猩红鲜血,混合着碎裂的内脏和骨头渣子,从齿轮的缝隙中疯狂地喷溅出来!
原本穿梭在机器中的那些雪白棉纱,在十分之一秒内,被染成了极其刺目的血红色!
这还没完!
「到你了!狗官!」
另外两名老兵,如法炮制,将吓得已经翻了白眼丶彻底失去意识的松江知府钱不多,以及另一名黑心资本家,极其粗暴地塞进了另外两台机器的齿轮中。
「咯吱……咯吱……」
极其厚重丶令人牙酸的骨肉绞碎声,在松江府广场的上空不断回荡。
那是人的骨头和生铁齿轮相互摩擦丶碾压发出的地狱之音。
大片的鲜血顺着冰冷的生铁机座,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青石板地面上汇聚成了一个个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高温蒸汽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朋克式处决。
冷酷,暴力,不留一丝人性的幻想,用资本家最引以为傲的敛财工具,完成了对他们最彻底的物理毁灭!
看到这一幕。
广场上那剩下的十几个还没被扔进去的商会富商,直接有三个人被当场吓得心脏病发作,猝死在了原地。剩下的几个则是拼命地把头磕在石板上,连头骨磕裂了都浑然不觉,只求能直接被一刀砍死。
而对于那十万名底层劳工来说。
当他们看到曾经高高在上丶把他们当畜生一样压榨丶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打断腿沉江的「钱大人」和「赵老爷」,此刻像一堆烂肉一样在齿轮里被绞得粉碎,甚至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来时。
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染血的齿轮,浑身剧烈地颤抖。
随后。
「好——!!!」
「杀得好!!!」
一个浑身漆黑的锅炉工猛地撕开了自己的上衣,举起长满老茧的双臂,发出了犹如孤狼啸月般的狂啸!
紧接着。
十万人。
整整十万名被压迫到了极点的底层百姓,爆发出了足以掀翻整个江南苍穹的惊天欢呼声!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嚎啕大哭,有人死死地抱着身边的同伴。
小翠那瞎眼的老母亲,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陈源的方向疯狂地磕头,哭了起来。
他们心中的那口恶气,那股被压抑了几代人的屈辱和愤怒,在这血染的齿轮面前,被彻底丶完完全全地释放了出来!
【宏观战略沙盘更新】:
【区域】:松江府(江南重镇)。
【民心向背】:底层劳工忠诚度突破极限!达到200%!
【官场威慑力】:极度震慑。地方豪强势力已被彻底粉碎。
「哐当……喀啦啦……」
几台重型蒸汽织布机,因为卷入了太多的骨头和肉泥,传动轴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卡顿声,最终在一阵浓烈的黑烟中,缓缓停止了运转。
几具根本看不出人形的碎尸,被死死地卡在齿轮之中,暗红色的鲜血,「滴答丶滴答」地落在石板上,仿佛是在为这场旧时代的剥削,敲响最后的丧钟。
陈源站在高高的监斩台上。
他看着下方那犹如沸腾的海洋般狂热的十万百姓,看着那些滴血的工业齿轮。
他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
阳光照耀在他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上,折射出万丈金光。
陈源反手握住腰间的天子剑,「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锋利的剑刃,直直地指向了监斩台下方那座由二百三十万两堆砌而成的耀眼银山。
「苏晚!」
陈源的声音,压过了十万人的欢呼,犹如天神下凡:
「开仓!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