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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天下棋局,神入临潢

    酒馆里的喧嚣,随着林风一行人的离去,像是被抽走了柴薪的火焰,迅速冷却,最终只剩下几缕飘摇的死灰。

    恐惧,在每个人的心底发酵,变成了敬畏。

    而敬畏,是信仰最好的温床。

    临潢府,辽国上京,一座用巨石与原木垒砌的雄城。

    它不像中原的都城那般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却自有其粗犷丶厚重,如同一头匍匐在草原上的巨兽。

    只是此刻,这头巨兽病了。

    城门口的盘查,严苛到了极致。

    往日里热闹的街市,如今冷冷清清,只有一队队顶盔掼甲的契丹武士,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回巡弋,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咔哒」声。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白幡,风一吹,满城缟素,如雪浪翻滚。

    国丧的悲戚氛围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杀机。

    空气里,闻不到香烛的味道,只能闻到铁锈和恐慌混合的气息。

    林风四人入城,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守城的将士看到那个白衣身影,便如同看到了传说中的禁忌,眼神躲闪,下意识地躬身让路,连盘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白衣神人」的传说,早已插上翅膀,飞进了这座帝国的权力心脏。

    他们在城中最豪华的一家客栈「燕云楼」住下。

    掌柜的战战兢兢,几乎是跪着将他们迎进最好的天字号院落,不敢收一文钱。

    阿朱推开窗,看着楼下肃杀的街景,小声嘀咕:「公子,这里的人好像都很怕我们。」

    木婉清擦拭着她的剑,头也不抬:「怕就对了,省去很多麻烦。」

    王语嫣则铺开一张临潢府的堪舆图,纤细的手指在图上轻轻划过,将街道丶兵营丶府邸的位置一一记下。

    林风坐在窗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尚温,他的心神却早已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座临潢府。

    神识。

    这是他踏入更高层次后,传音搜魂大法自然而然诞生的一种能力。

    它不是听觉,也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感知。

    在他的「神识」笼罩下,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透明的沙盘。

    ……

    城南,皇太叔府。

    兵马大元帅耶律重元,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年约五旬,身形魁梧,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可此刻,那份威严被浓浓的阴霾所取代。

    「都查清楚了?皇帝……当真就那麽没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

    堂下,一名心腹将领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

    「回大帅,千真万确。数千名御前亲军,尽数归降了女真人。传回来的消息,都指向……指向一位白衣神人。」

    「神人?神人!」

    耶律重元猛的一拳砸在身前的案几上,坚硬的铁木桌案,应声碎裂。

    「这世上哪有什麽神人!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南朝武夫!」

    他嘴上虽这麽说,眼底的恐惧却出卖了他。

    一指化灰,这种手段,已经不是武功能够解释的了。

    原本,他与儿子耶律涅鲁古早已计划周详,准备趁着冬猎之时,发动兵变,夺了耶律洪基的皇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谁能想到,东风没来,来了一场九天神雷,直接把皇帝给劈没了。

    他谋划了一辈子,耗尽心血,准备掀翻这张牌桌。

    结果,桌子直接被一个路过的人给踹了。

    现在,他手握四十万大军,是整个辽国最强的势力,皇位本该唾手可得。

    可他不敢动。

    那个「白衣神人」的态度,就像一柄神剑,悬在他的头顶。

    他怕自己刚刚坐上龙椅,那根传说中的手指,就会点在自己的眉心。

    ……

    城北,楚王府。

    气氛与皇太叔府的凝重截然不同,这里是亢奋的,是炙热的。

    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正与一群气息各异的江湖人,围着火盆,大口喝酒。

    他比父亲年轻,也比父亲更加野心勃勃。

    「父王他,老了!胆子也小了!」

    耶律涅鲁古将一大块烤羊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什麽白衣神人,我看不过是南蛮子夸大其词的鬼话!就算真有那麽个人,他杀得了皇帝,难道还能杀光我们契丹八十万铁骑吗?」

    他环视一圈,眼中是狼一般的凶光。

    「耶律洪基死了,皇后那个贱人和乳臭未乾的太子,就是最大的阻碍!父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天大的良机,就要白白错过了!」

    一名身形枯瘦,指甲漆黑如墨的老者阴恻恻地笑道:

    「王爷说的是。所谓神人,无非是武功高到了某种境界。我『黑煞教』的『百鬼夜行大阵』,专克这种单打独斗的高手,管叫他有来无回!」

    另一名袒胸露乳,身上纹着一头猛虎的壮汉,拍着胸脯,声如洪钟。

    「王爷一声令下,我『虎咆堂』三百兄弟,愿为王爷取来皇后和太子的人头!」

    耶律涅鲁古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羊骨头狠狠掷入火中。

    「好!」

    「父王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他要等,我可等不及了!」

    「今夜三更,我亲率『鹰扬卫』,直扑后宫!你们,随我一同动手,先取萧后与太子性命!事成之后,你们便是我大辽的国师丶大将军!」

    他很清楚,若是他父亲当了皇帝,他至少还得等二三十年。

    可他自己当皇帝,就是现在!

    ……

    深宫,寿安殿。

    这里是萧太后的居所。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

    萧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凤钗虽还一丝不苟,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写满了疲惫与忧虑。

    殿下,一个身穿粗布麻衣,面容刚毅的汉子,静静地站着。

    正是萧远山。

    「三十年了,你……还好吗?」萧太后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托太后洪福,我还活着。」萧远山的声音低沉,却很平静。

    三十年前,他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侍卫统领,是萧氏一族最杰出的子弟。

    三十年后,他已是主公开创新世界的先锋。

    物是人非。

    「当年雁门关之事……」萧太后闭上眼,似乎不愿再提。

    「主公让属性转告太后,」

    萧远山打断了她。

    「当年的事,耶律洪基是主谋之一。他想借中原武林之手,除去太后您在军中最得力的臂助,也就是我。」

    萧太后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猛地睁开眼,眸子里射出两道寒光。

    帝王家,最是无情。

    她与耶律洪基虽是母子,更是政敌。

    这个解释,她信。

    「那位林公子,他究竟是何人?」

    「属下不知。」萧远山摇头,「属下只知,他想做的事,这世上,无人能拦。」

    他将当前的局势,耶律重元父子的野心,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萧太后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

    「好,好一个好皇太叔,好一个好侄儿!皇帝尸骨未寒,他们就等不及了!」

    她看着萧远山,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萧大哥,看在……看在当年你我主仆一场的情分上,帮我,帮我的孩子们。」

    萧远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

    燕云楼。

    林风缓缓收回神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整座临潢府的棋局,已在他心中。

    耶律重元,棋子。

    耶律涅鲁古,弃子。

    萧太后,还有那个年幼的太子,是可以扶持的另一枚棋子。

    而他自己,是那个下棋的人。

    「公子,在想什麽呢?」阿朱凑了过来,好奇地问。

    「在想,今晚的月色,应该会很红。」

    林风放下茶杯,站起身。

    「婉清,阿朱,语嫣。」

    三女同时看向他。

    「我们去看一场戏。」

    他推开门,夜风灌入,吹得他衣袂飘飘。

    「一场……父子相残的戏。」

    三更时分。

    临潢府的夜,黑得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突然,几条黑色的溪流,从楚王府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淌出,汇入长街,直扑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