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像三记砸在人心头的重锤,敲碎了汴京城浮华的宁静。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乎是同一时刻,城西那家不起眼的骡马大店,厚重的后门被一股巨力从内撞开,碎木夹杂着尘土四散飞溅。
姚平一马当先。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黑暗中拧成一团,每一道褶皱里,都填满了噬人的凶光。
他手中那柄寻常的环首刀,此刻却因为主人的杀意而嗡嗡作响。
「杀!」
一声低沉的咆哮,是他给自己,也是给身后八百袍泽最后的动员。
黑色的洪流,无声地涌入死寂的街巷。
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狼,懂得如何在黑暗中隐匿自己的踪迹,只在扑向猎物的那一刻,才露出最致命的獠牙。
他们的目标明确——国师府。
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在他们眼中,早已被贴上了金银丶财宝丶女人的标签。
大帅的命令是,杀光。
府里的财宝女人,都是他们的。
想到这里,许多士卒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
国师府门前,巨大的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摆,投下的光影,让门口那对石狮子仿佛活了过来,浸染出一片诡异的血色。
府门紧闭。
姚平手臂一挥,十几名斥候如灵猿附体,悄无声息地扑向高墙。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墙沿的刹那。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竟然自己开了。
一个白衣身影,从门内缓缓踱出。
他步履从容,姿态闲适。
仿佛不是在面对一支能将他剁成肉酱的军队,而是在月下散步,准备去后花园里看花。
月光,恰在此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冷地洒落下来,照亮了来人的脸。
林风。
「姚都虞候,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清清朗朗,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压过了风声,也压过了他们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
姚平前冲的脚步,第一次停顿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突袭的场面,或是遭遇顽强抵抗,或是府内早已人去楼空。
他唯独没想过,对方的主帅,会这样大喇喇的,一个人,站在他们八百人的刀锋面前。
这是何等的狂妄!
「妖道!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
姚平被这种极致的轻蔑彻底激怒了。
他不再废话,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放箭!」
「咻咻咻咻——」
上百架短弩在同一时间发出刺耳的尖啸。
密集的箭矢,在空中拉出一片死亡的阴影,组成一张毫无死角的网,将林风的身影彻底笼罩。
姚平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似乎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道,下一刻就会被射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刺猬。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和血光,并未出现。
就在那漫天箭雨即将及体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徵兆的,从林风身后的门楼上一跃而下。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紧凑利落的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身形矫健,如同一只暗夜里的雌豹。
她的手里,提着一柄剑。
一柄很普通的,连剑鞘都没有的铁剑。
面对那足以将铁甲都射穿的箭雨,她不闪不避。
只是在半空中,轻轻挽了一个剑花。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凤哕,瞬间响彻整条长街。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凝若实质的金色剑气,以她为中心,如孔雀开屏般轰然绽放!
那成百上千道剑气,每一道都比箭矢更快,更锋利,更精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一阵密如爆豆的脆响,连成一片。
那张由箭矢组成的死亡之网,在那片金色的剑气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层窗户纸。
所有的箭矢,都在半空中被精准地击碎,化作漫天纷飞的木屑和铁屑。
一场由武器碎片组成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姚平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身后那八百名百战悍卒,脸上的贪婪和嗜血,也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乾乾净净。
这……这是什麽妖法?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个黑衣女子,已然落地。
她没有看那些士卒,只是静静地站在林风身侧,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和杀意。
是木婉清。
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林风挥了挥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那些呆若木鸡的士卒,落在姚平的脸上。
「姚平,你祖父姚古,乃是抗击西夏的名将。你父亲姚兕,更是以『神射』闻名三军,屡立战功。你们姚家,世代忠良,怎麽到了你这一代,就甘愿给一个阉人当谋逆的走狗?」
林风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这番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姚平的心上。
「你……你到底是谁?」
姚平失声叫道。
他家世显赫,在西军中人尽皆知。
可对方连他父亲的绰号都一口道出,这便不是寻常人能知道的隐秘了。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像的要多。」
林风负手而立,神情淡漠。
「我知道,你身后这八百人,都是胜捷军的精锐。左边第三个,叫王贵,最擅长的是一手连珠箭。右边第五个,叫张用,当年在熙河路,曾经一个人背着主将,在尸体堆里躲了三天三夜。」
林风每说出一个名字,便有一个士卒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活见鬼的表情。
那些早已被他们埋在心底,只在深夜醉酒时才会向生死弟兄吹嘘的荣耀,此刻,被这个白衣「妖道」,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个妖道……他到底是谁?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够了!」姚平色厉内荏地大吼一声,试图稳住军心。「兄弟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他是在拖延时间!我们人多,一起上,把他剁成肉酱!」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提刀再次冲了上来。
有他带头,那些悍卒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举起兵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准备一拥而上。
林风摇了摇头。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
「冥顽不灵。」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食指遥遥指向冲在最前面的姚平。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芒。
只是那麽,轻轻一指。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气劲,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正在前冲的姚平,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仿佛被一片雪花,轻轻拂过。
他前冲的动作,就这麽僵在了半路。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传来的,是温热的丶粘稠的触感。
他低头。
满手是血。
他猛地摇了摇头。
他没死。
可他身后,那八百名刚刚还咆哮着要冲锋的胜捷军精锐,却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脸上的表情,与姚平如出一辙。
那是灵魂被冻结的,极致的恐惧。
因为,他们也感觉到了。
因为,那一道冰凉的触感,在同一个刹那,也拂过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脖颈。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手中的兵刃脱手落地,双膝一软,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片刻之后,国师府门前,除了林风和木婉清,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姚平和他的八百悍卒,全都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在绝对的,神魔一般的力量面前,所谓的百战精锐,所谓的悍不畏死,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什麽妖道。
而是一位,能够一念之间,决定他们八百人生死的神明。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林风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这一次,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和更加剧烈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