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一些教训。」恩佐示意肖恩和布鲁诺。
「注意分寸,不要致残。」
混混们发出惊慌的喊叫,但随着布鲁诺一记老拳捣在他们的小腹,马上就老实地收了声。
一高一矮配合无间。
肖恩架住混混们的双臂,布鲁诺重拳出击。
西西里重炮手殴打沙包的方式极具美感,毫不拖泥带水。
每一拳,都认真向后牵引蓄力,出拳速度不快,却极富节奏感。
每次都能趁沙包一口气将要喘上来的时候,予以迎头痛击,一拳捣在横膈膜上。是最能给予人痛苦的打法。
汤米高举双手,屈辱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自己的马仔就像一个个肉沙包,立正挨打;
又像煮熟的虾米,蜷缩在地面痛苦呻吟。
汤米瞟了一眼地上的管钳,离自己很近,一弯腰就能捡到。
一条毒蛇慢慢绞住了他的心脏:
有枪就了不起吗?
那说不定是一把吓唬人的玩具枪!
如果是真枪,那又怎麽样!
这里可是曼哈顿!纽约的心脏!
纽约警察局就在五百米外!
他们怎麽敢开枪!怎麽敢!
然后,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冰冷地开口了:
有枪就是了不起,杂种。
换做你来,你敢拔枪吗?
那条绞住他心脏的毒蛇松动了。
他不敢。
汤米当然有枪,一把漂亮的,擦得银光闪闪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
但他从不带枪上街。
胸怀利器,杀心自起。
如果自己头脑一热,真的拔枪杀人,那后果是无法承受的。
持枪杀人是纽约警察绝对的禁忌。他会被送进监狱的,坐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牢。
他不能坐牢。他要在纽约的黑色地带逍遥自在,对小弟呼来喝去,用脚踩那些垃圾毒虫。
他要欺凌弱小,就像每一个具有街头智慧的人一样。
他只是一个街头鼠辈。而眼前这四个肆无忌惮的丶敢动真枪的疯子,在觉悟上已经把他远远超越了。
他不能惹他们,哪怕他们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开枪。
他怕死。
一个恍惚之间,汤米惊觉自己全部小弟都被放倒了。
「这个肥屁股,打断他的腿,让他躺两星期。」
恩佐用枪口捅了捅汤米。
汤米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却还是努力稳定住了自己的声音:
「我刚入行的时候,因为不懂事,被打断过左腿。每到梅雨天,我的左腿都会疼痛难忍。」
恩佐疑惑地侧头:「所以?」
汤米惨然一笑:「可以继续打断我的左腿吗?我想留一条好腿。」
恩佐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动听的求饶。布鲁诺,满足他的愿望。」
布鲁诺面露残忍地挥下管钳。
*
「走!」
恩佐打了个呼哨,和约翰殿后,举着枪后退。
直到转过墙角,两人才将手枪插回腰带,朝接应的汽车跑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四人已经驱车回到老巢,布鲁克林的义大利社区。
「橄榄枝」餐馆,恩佐做东,款待三个来帮场子的兄弟。
千层面丶那不勒斯披萨丶小牛肉炖菜丶博洛尼亚肉酱面……七七八八摆了一桌。
啤酒更是管够。
餐馆外,两辆皮卡并排停放。被放了油的皮卡也回收了。
布鲁诺除了带去了帮场子的兄弟,还准备好了汽油。
这位战时的副班长,有着于粗犷的外貌迥然不同的细心。
此刻,鉴证大只佬正在餐桌上大放厥词:
「战争结束了,但另一场战争又快开始了。」
「苏联人不会眼睁睁看着美国称霸世界,他们的核弹已经瞄准我们了!
「他们要和美国讲道理,瓜分战后的财富,就像黑帮教父之间谈生意一样。」
「如果谈不拢,就要用核弹头轰我们!就像我们用核弹轰那群东洋矮子一样!」
「妈的!」
肖恩·奥沙利文将啤酒杯重重地顿在红木桌面上,气愤地对布鲁诺开火。
「大只佬!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老大,你说说!我们吃着披萨,喝着酒,这混帐就要用核弹头轰我们!这他妈是人话吗?」
第二句俨然是朝恩佐说的,要老大主持公道。
恩佐笑着摇摇头:「那我就说点开胃的事。」
说罢,从胸口掏出小文件夹,点数了三张百元美钞,分别递给猫仔和约翰。
恩佐解释道:「这些钱你们收着。」
「就当零花钱了。兜里有钱,总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恩佐给他们钱,是为了感谢他们前来助阵,帮忙击退了汤米。
三百美元,绝对不少。
布鲁克林的工薪阶层,可能要苦干一个季度,才能拿到这麽多薪水。
但这麽多钱给出去,恩佐没有一点心理障碍,甚至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自己赚钱就是为了花的。
像守财奴一样把美钞揣兜里,难道还要等它们下小崽子吗?
眼前三个人的深厚友情,是在战火中打磨出来的。
听到恩佐需要帮助,他们马上就到了。哪怕是要带枪,也没有半点犹豫。
在纽约滥用火器,是要蹲局子的。但他们还是遵从了吩咐恩佐的吩咐。
他们信任恩佐做事的分寸,这同样是恩佐在战场上无数次证明过。
但信赖和友情,同样需要细心呵护,才能免遭时间慢慢磨蚀。
三百美元当然不少,但更重要的是恩佐以此表达的态度:我记得你们的付出。
肖恩和约翰有些意外,用餐巾擦了擦手,接过递来的钱。
两个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肖恩油腻腻的手抓着钞票,喜笑颜开:「老大太豪爽了!不愧是我的老大。」
他生于一个爱尔兰军二代家庭。老爹是战争英雄,他这个儿子却像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
从小在街头混迹,做些偷鸡摸狗丶赌博嫖妓的下作事。
老奥沙利文终于忍无可忍,大皮靴一脚把他踢进军队。
经过三年的拉练,猫仔不说脱胎换骨,但也算是初具人形了。
偷摸赌博的恶习改得七七八八,唯独嫖妓的爱好还是戒不掉。
本着「我与赌毒不共戴天」的质朴想法,老奥沙利文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