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佐!你……你不能这麽做!」
恩佐放下手中正在派发的刊物,看着玛格丽特太太,有些摸不着头脑。
旋即恍然地点点头:「确实,我们在这里聚集了太多的人了,连街道都堵住了。我现在就整理人群,让您的劳斯莱斯能开进来。」
「我说得不是这个!」太太急得都跺脚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允许你在刊物上散播不实消息!」
当玛格丽特太太看到,自己的丈夫竟然是冤案的审理法官,想像中的黑暗法庭反派角色,竟然就是身边人,太太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玛格丽特对丈夫没有感情。但知道这件事情如果闹大了,会对家族的声誉产生多大的损害!
玛格丽特知道自己富贵太太的体面,都是家族给的。现在到了她为家族做些什麽的时候了,自己义不容辞!
当她意外地看到《先锋时报》的出品人,竟然是卖丝袜的恩佐·格雷科,就忙不迭地提起裙子,小跑着过来了。
听到太太的话,恩佐笑道:「这怎麽会是不实消息呢?」
「我们将所有证据都放在了纸面上,撰稿人米勒先生甚至没有掺杂太多个人情绪,只是将警察和法官做的事重复了一遍,怎麽能算是不实消息呢?」
玛格丽特哑火了。如果不是事关己身,善良的太太心中是向着那位可怜的女孩的,恩佐更是伸张正义的好人。
太太不谙世事,没有什麽心眼子,又怎麽能背着良心指责恩佐的不是呢?
太太决定换一种打法。她慌慌张张地从爱马仕的定制皮包中掏出支票本。
「我给你钱!恩佐,你是生意人吧?!发行《先锋时报》肯定也是为了赚钱吧?!我给你全部买下来!五千美元够吗?」
嘶,好数值的打法!
恩佐倒吸一口凉气,眯着眼睛打量着方寸大乱的太太,冷不丁地问道:
「那位审理法官,塞缪尔·霍华德,是您的什麽人。」
玛格丽特太太目瞪口呆:「你你你!你怎麽知道!」
恩佐暗自撇了撇嘴。只要不蠢都能猜到。
她已经不是旁观心态了。都已经愿意花钱消灾,那案件肯定和她关系密切。
排除掉这个案件的几个参与人,也只有法官塞缪尔·霍华德,身份地位能够和这位坐劳斯莱斯的富太太搭上关系。
太太有些自暴自弃地点点头:「……他是我的丈夫。」
恩佐哦了一声,笑道:「太太,您也不想丈夫的声望受到损害吧?」
「我也不是不通人性的人。我可以教你一个办法,可以避免负面影响。」
「真的?!」
「当然!」恩佐认真道:「太太您有钱,您的丈夫是大法官,有势。只要你们二位强强联合,对出版社施压,勒令他们不再刊印《先锋时报》,就能平息这场风波。」
「如果能把我封杀,赶出纽约市,那就更好不过了!虽然不能解决冤案本身,但可以解决掉为冤案发声的人啊!」
「你!」玛格丽特太太双目喷火,差点被气哭了。
她虽然单纯,但也不是傻子,怎麽听不出恩佐在说风凉话!
太太嘟嘟哝哝,小声地曲曲恩佐,就差没拿手指戳他了:「你怎麽能这麽做……你不是卖丝袜的吗?冤案跟你有什麽关系……」
「太太,您这话就错了。」恩佐不介意和玛格丽特太太说两句。
那位腐败法官的妻子,这个身份让恩佐意外。如果能从她口中撬出什麽情报,那真是意外之喜。
恩佐说道:「太太,我不光是卖丝袜的,还是贩卖『体面』的。女士们穿上本店的产品,能自信体面地走在大街上,这是我们品牌的目标。」
「但是,如果在这个城市,连最基本的公平和正义都不能保证,只靠丝袜丶香水丶皮包之类的奢侈品,我认为是不能称之为真正的体面的。」
「既然选择了做奢侈品的生意,我就有义务为不公正的事情发声,捍卫这个城市的体面。」
玛格丽特太太默然。恩佐都已经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压制她了,她还有什麽好说的呢。
恩佐这番话,也是回应了《先锋时报》的创刊号,「这座城市的规则,决定了它配不配得上新的生活方式。」
玛格丽特太太看着NOIR专柜前汹涌的人群,行人们热切地讨论着《先锋时报》的内容。
虽然大部分以旁观者的心态看热闹,但既然能激起这麽大的话题度,那证明美利坚公检法的腐败已经是人心中的共识。
「骚扰案」只是一个引子,激活了公众对司法公正的讨论。虽然大部分普通市民没有勇气,也没有话语权开启这个话题。
但既然《先锋时报》愿意向这个敏感的话题冲锋,那市民们也乐见其成,甚至少部分有血性的年轻人愿意跟这波团。
同时,玛格丽特太太因为恩佐的一番话深感触动。
体面不仅是外表光鲜,还要拥有高尚的品德。
这是一句百分百正确的漂亮话。但是恩佐愿意践行这句话,再说出来就有不一样的感觉了。
太太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回想自己,忽然有些自惭形愧了。
她佩戴着卡地亚丶梵克雅宝的奢侈珠宝,用着爱马仕的定制皮包,全身上下的奢侈品可能价值几千美元。
但她既不漂亮,品德也没有值得夸耀的地方。甚至为了保全名声,想要堵住恩佐这个发声者的嘴,真是像是童话里势利自私的反派姨婆一样!
「嘟嘟!」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警长麦卡锡从警车里跳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条子,眼神中带着凶光,目标明确地朝恩佐走来。
「恩佐,你看你。」玛格丽特太太戳了恩佐,不无忧虑地说道:「写的东西太过火了,警察要把你抓进去啦!」
太太现在的心情有些矛盾。如果警局能用手段将恩佐压服,不让《先锋时报》继续传播,那她就不用担心家族的声望受到损害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她不希望恩佐轻易地屈服,而是像男子汉一样,将这起冤案追查到底。
「哦,没有关系。」恩佐笑道,露出洁白的牙齿:「只有他们来了,这篇报导才算真正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