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与工业化学》,是1946年美国最权威的工科期刊。
在成刊之前,会给国家大型工业部门丶实验室丶大企业优先预览渠道,杜邦公司自然拥有这样的资格。
伊利斯年纪轻轻,就已经展露出卓越的科研天赋,逐步掌握公司实验室的事务。各大期刊的预览稿,有她的一份。
所以这就造成了现在的惨剧。
当伊利斯抽出观察者那篇,题为《论大规模结构系统中的阈值现象》的文章,因为阅读速度过快,当她意识到读了什麽的时候,知识已经无可挽回地进入了她的脑子。
正确的,精炼的,优雅的解法,温和地指正了伊利斯的所有错误,让伊利斯这麽多天以来的演算,都变成了一堆废纸。
经历重重挑战,最后有所得的成就感和自豪感被强制剥夺。
伊利斯,坏掉了。
*
哥伦比亚大学,杰森教授的神经也在经受了一场挑战。
明明是自己的研究所,属于自己的领地,教授却像困兽一样焦躁地来回踱步,起因是一封来自观察者的信件。
信上诚恳地表达了对哥伦比亚大学,对杰森教授的仰慕,说非常想要拜入他的门下。
但苦于受过系统性的教育,甚至连小学文凭都没有,所以担心自己的学术能力配不上藤校的要求。
只能用自己的一篇拙作作为敲门砖,希望能获得教授的推荐信。
开什麽玩笑!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教授有些抓狂。
做出了这麽大的成果,结果只是为了区区一封推荐信吗?!
观察者在信上,还附上自己的文章。杰森教授已经第二次看了,第一次来自期刊的预览稿。
杰森教授强迫自己静下心,再次阅读了一遍。
文章讨论的内容十分克制,只有短短三页纸,用普平楼的道公式作为引子,高屋建瓴地提出了提出了「阈值」和「相变」的概念。
高屋建瓴!这真是一个极高的评价!
言已尽而意无穷,杰森教授已经可以看到这篇文章后面,能够孵化出无数篇细化研究,甚至成为一个细分的学科!
再说实践,随着战争结束,大规模民用工业兴起,过时的生产技术也急需革新。
如果深挖这篇文章,几乎可以成为现代工业的理论性指导,大幅提高生产稳定性!
这真的不是一个宗师级人物写出来的东西吗?!
而是一个。
杰森教授不可置信地翻看观察者的信。
而是一个他妈的连小学都没上过的人!
教授有些红了。甚至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学术对手的恶作剧,拿自己开涮。
但教授相信那群混帐没那麽闲,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做研究,哪有时间过来开玩笑?
观察者的说辞,大概率是真的。作为前沿科学的研究者,杰森教授见得最多的,就是天才和变态。
费曼二十岁就是曼哈顿计划的核心成员了,这有什麽呢?
年轻人才是科学界的主力,反而熬到快死才做出成果的才是少数。
这样一位天才,天赋要留在哥伦比亚大学!
杰森教授当即起草了一封措辞激烈的回信,大概的意思是,别管那倒霉催的推荐信了,我给你特殊渠道入学,马上过来,咱哥俩一起做大事!
但他很快把信揉成团,扔掉了。
杰森教授深知天才都是有个性的,观察者没有用真名,没有抛头露面,应该是那种不张扬,低调,甚至有些不善交际的性格。
天才有天才的道理。
既然他做得出研究成果,那证明现在的环境,现在的生活节奏,是对他有利的。
就不要太打扰他了。
*
不善交际的恩佐,正在和玛格丽特太太谈笑风生。
富太太在丧偶之后,好像越来越依赖恩佐,经常跑来找他聊天。
这个时候,邮差送了两份信件。
恩佐看到上面哥伦比亚大学的印章,说了一声失陪,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拆信。
第一封来自杰森教授。信上表示了对恩佐的认可,推荐信可以随时找他拿。
恩佐满意地点点头。两封推荐信到手,再通过明年年初的SAT,他就拥有藤校学生的身份加持,做很多事情都能获得助力。
但他并不想现在就露底,找杰森教授拿推荐信。
那样太高调了。自己不是研究型人才,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些前世剽窃过来的成果,注定不能持久地产出,没必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杰森教授还在信中表示,现在到入学这段日子,是打基础的黄金时期。他承认了恩佐的天赋,但也不能骄傲自满。
随信附送了几本化学和数学的书籍,要求恩佐读完,并且完成信中出的几道题目。算是教授给他推荐信的条件之一。
恩佐翻看了那几本书,发现他以前都看过。
也比较幸运地没有忘记多少,略作思索,用那几本书当作工具书,参考了几页,比较顺利地完成了教授的「函授作业」。
第二封信,署名是伊利斯·杜邦。相比教授语气中的克制,恩佐在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伊利斯热情的温度。
「敬爱的观察者,您的观点如此的犀利,如同银针,戳破我一个又一个困惑的肥皂泡,但让人左右为难的是,更多的泡泡从您的杰作上升起——学习就是如此,新疑问固然令人激动,但思路滞涩,也让我辗转难眠。」
「我冒昧打扰您,在以下问题想要徵求您的意见……」
恩佐看了一下伊利斯的问题,更偏向于实践。他已经看出,伊利斯想着手改良公司成产工艺。
这些问题更偏主观,恩佐反倒不是特别有把握。
他脑中无数个工业案例,总不能全部输出出来。
伊利斯在信上表示,不会让恩佐打白工的,她可以为恩佐的知识付费。
如果是这样,全部输出出来也不是不行。
恩佐忽然灵机一动,提笔写道:
「亲爱的伊利斯小姐。」
「我现在并不需要为自己的衣食担忧,我很乐意无偿分享自己的见解。」
「但是,我最近关注到一个新兴的服装品牌,名为NOIR,是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好品牌,令我对它十分有好感。」
「NOIR的老板,恩佐先生,正在为尼龙布的进货份额伤脑筋。伊利斯小姐,您是杜邦家族的成员,能否为我的朋友,想一些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