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而言,他和符朝迪的谈话,已经让他有点不太舒服了。
符朝迪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他尽量保持礼貌的笑了笑,“就目前情况来看,开庭对你来说,并非好事,你奶奶为了维护你的名声被骗了这么大一笔钱,那她从小虐待你,不喜欢你的说法,就站不住脚了。”
“那我应该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这么诋毁我么?我又没说谎,她的确一直不喜欢我啊,刚开始我爸病了,要她拿钱救命的时候,她怎么不拿,后面又装什么好人,来维护我的名声。”
符朝迪冷笑一声。“搞得好像我很需要她这么做似得。”
王以政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她吵得他头疼。
“王律师,你现在什么意思,就算我奶奶的钱是被陈冬阳骗走的,那跟我起诉段云帧也没什么冲突吧,我现在是合理怀疑段云帧拿我奶奶的事情来炒作,损害我的名誉。”
“陈冬阳有没有骗走那笔钱,和段云帧有没有恶意炒作,有关系吗?”
符朝迪非常不理解。
王以政只得耐心解释,“表面看起来是没有多少关系,但……”
“那就行了,我坚持上诉。”
符朝迪一脸坚决,只有赢了官司,她的人设才立得住。
否则,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王以政看她根本不想听自己的解释,扬唇一笑,“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送走符朝迪后,王以政在会议室待了很久。
他想到了昨日和乔念的争执。
那时候她坚持相信段云帧。
而他,接这个案子的初心到底是什么呢?
是真的想替这个可怜的女孩讨回声誉,还是,有着自己的私心,想要扒开段云帧的面具,让乔念看清他。
看她对段云帧那么信任,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
他问她,那个人拿着证据消失不见,也许就是故意躲起来了。
可她那么坚定的说:他不会。
三年了,她对段云帧的信任,一点也没变过。
说实话,王以政是羡慕嫉妒的。
所以他昨天才会那么失态的跟她起争执。
也不知道,她消消气没有。
王以政拿起手机,找到乔念的电话,打了过去。
此刻,乔念正在洗澡。
段云帧看着闪烁的手机屏幕,立即拿起,接通,“喂。”
王以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打错了。
他甚至还拿起手机,看了眼号码。
段云帧:“喂?王律师对吧?”
王以政拧眉,“念念的手机怎么会在你那。”
“她在洗澡,你要是有急事,我现在把手机拿给她也行。”
王以政着急道:“不用!”
“哦,那你有让我转告的吗?”段云帧勾起嘴角,听着对方的声音,都能想象出王以政的表情。
王以政终究什么也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而段云帧勾起嘴角,想跟他抢人?
门都没有!
再说了,他让了王以政三年的时间,他都没追到乔念,说明更加没戏。
乔念出来,正好看见他拿她手机。
“谁打我电话?”
她上前,翻了翻来电显示,“三哥打的?”
“对。”
“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我说你在洗澡,他就挂了,他该不会是想多了吧?”
乔念:……
这能不想歪吗?
三更半夜的,他说她在洗澡……
“需要我跟他解释吗?”段云帧嘴角上扬,满是得意。
乔念笑了起来,“你够了,你就是故意的好不好。”
还解释呢。
恐怕让他去解释,会把他们的关系说的更加离谱。
“被你看出来了。”他也不再装,索性摊牌,“我就是故意的,谁让他半夜给你打电话。”
“人家找我也许有正事。”
“正事要白天谈,晚上找你的男人,都不怀好意。”
“那你呢。”
“我就是不怀好意。”
他灿若星辰的双眸染上炽烈的笑意,一点也不再虚掩着对她的感情。
就好像恨不得要写在脸上,让她能感受到,看到,听到。
乔念被他看得脸上一红,找了个借口去吹头发,就往一边跑,却还是被他给拽了回来。
他无奈看她,“吹风机在这,你跑去哪吹头发。”
“坐好,我帮你吹。”
“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了。”她说着,却还是被他按着坐在了凳子上。
他站在她身后,吹风机嗡嗡嗡的在耳边吹,热风伴随着他手上的温度,所到之处,都像是电流淌过,让人麻麻的。
她偷偷瞄了眼他脸上的认真,想起了他说的那场车祸。
到底是什么样的车祸,那么严重。
她记得,上次去医院,医生就因为他强行锻炼而着急。
去山上看病的时候,他也多次因为腿疼而停下来。
今天陈特助来交资料的时候,看见他在驾驶位,第一反应也是紧张他的腿。
她想起他穿浴袍时,露出的伤疤。
当时她也只是大概看了一眼,没看仔细,只记得狰狞的疤痕从腿内侧往上,一路延伸到大腿。
他说,做了很多次手术?
差点站不起来?
段云帧把吹风机关了,见她发呆,“在想什么?”
“段云帧,那场车祸,很严重吗?”
他站不起来的时候,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段云帧:“嗯。”
“跟我讲讲呗。”
“就是赶着去机场,跟一辆大货车撞了,货车侧翻过来,压到了我的车前身。”
他说的车祸,的确真实发生过。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他在医院做复健,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是航班出事,王家的人都在那架飞机上。
他不知道,王家的人是不是包括她。
他用别人的手机给她打过电话,可一直都是关机。
段云帧只能自己去机场确认。
但他的腿还没恢复好,只能硬着头皮开车赶过去。
那一刻,他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当货车侧翻过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害怕,还想着她是不是安全。
货车侧翻,导致段云帧的腿再次站不起来。
后来很长一段日子,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他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间,窗帘紧闭,白天不想看见任何的光线,每日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大概失眠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乔念见他不是很愿去回忆,有点后悔自己问了别人的痛处。
有很多受伤严重的人都会有应激反应,不想过多回忆
她让他讲讲,无疑是扒开那些伤痕,再痛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