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挑衅
楚见晴的净炎，成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催化剂。
隔绝医疗室的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里头灵能波动时而暴烈如雷暴，时而阴冷如深井，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压不住的闷哼——听着都让人觉得骨头缝里发酸。
陈迟就靠在门外走廊的墙上，抱着胳膊，眼睛半眯着。他手里转着那枚原版的双鱼吊坠，黑白的流光在指间缓缓轮转，像个微缩的宇宙。
门最后一次打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楚见晴第一个走出来，马尾有些散乱，额发被汗水粘在鬓角。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脱力似的往墙上一靠，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净炎消耗的不只是灵能，更是心神。
跟在她身后出来的四个人，模样变了不少。
江锐走在最前头，脖子上的黄纹淡得快看不见了，但皮肤底下偶尔会闪过几道极淡的金色网格虚影，一眨眼就没了。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僵，好像还不习惯这副刚被“重塑”过的身体。
林影悄无声息地跟着，脚下那团影子浓得化不开，比她本人轮廓大了一圈，随着灯光角度诡异地扭动着。她脸色苍白，但嘴角又挂起了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这次，那弧度里藏着点别的东西，冷飕飕的。
石磊变化最直观。原本就壮实的身板现在泛着一层哑光的古铜色，灯光照上去甚至有点金属反光。他活动肩膀时，关节发出轻微却扎实的“咔哒”声，像老旧的齿轮重新咬合。
苏圆落在最后，眼镜片上沾了点灰，她也没擦，就那么透过镜片看着周围。她的目光扫过墙壁、管线、指示灯，速度快得不正常，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密的、流水般的数据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但共同点是——累。四个人都累得跟脱了层皮似的，脚步发虚，呼吸都比平时重。
陈迟站直身子，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去。
“还行，”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没死就行。”
江锐扯了扯嘴角，想笑，结果变成了个难看的抽气：“头儿……你这鼓励……真他娘提神……”
“提神就对了。”陈迟把吊坠收进口袋，“给你们一小时，能吃多少吃多少，能睡多久睡多久。一小时后——”
他话没说完。
走廊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刻意拔高的、带着不耐烦的说话声。
“——我倒要亲眼看看！把好端端的精锐折腾成什么样了！实验？这是拿战士的命当儿戏！”
声音很熟。是李振，那个在作战会议上拍桌子骂娘的少将。
陈迟眉头都没动一下。
反倒是刚出来的江锐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烦。累得半死的时候听见这种声音，比听见异魔嚎叫还让人膈应。
李振带着两个参谋，风风火火地转过拐角。他一眼就看见走廊里这一溜“病号”，眼睛顿时亮了——不是高兴，是那种“可让我逮着了”的光。
“陈迟同志！”李振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砖上哐哐响，“你这‘特别行动队’，就是这么特别法的？”
他故意把“特别”两个字咬得很重，手指虚点着江锐他们：“看看！一个个站都站不稳！这是刚从前线下来？这是刚从手术台下来吧！”
楚见晴睁开眼，冷冷瞥过去。她没说话，但那眼神让李振身后一个参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陈迟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开口：“李将军有事？”
“事？大事！”李振嗓门又高了一度，“三天之约，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你倒好，不琢磨怎么关裂隙，关起门来折腾自己人！我告诉你，这些战士每一个都是国家的宝贵财产，不是你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说完了？”陈迟问。
李振被这轻飘飘三个字噎了一下，火气更旺：“陈迟！你别以为有零号权限就能为所欲为！前线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因为你要求停火，灾雾反扑了！就在刚才，‘利刃连’一支侦察分队失联，最后传回的消息是被新型异魔合围！他们要是因为等不到支援全军覆没，这责任你背得起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江锐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林影的影子微微收缩，石磊握紧了拳头，苏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迅速聚焦。
陈迟终于正眼看向李振。
“利刃连，”他重复了一遍，“位置？”
“星光广场东南侧，原百货大楼废墟附近！”一个参谋赶紧报坐标，“信号十分钟前彻底中断，最后影像显示包围他们的是一种能发出高频嘶鸣的异魔，我们的战士出现严重幻觉反应……”
陈迟抬手打断他。
他转身，看向靠着墙、还喘着粗气的四个人。
“听见了？”他问。
江锐咧嘴，这次真笑了，虽然那笑容因为疲惫而有点扭曲：“听见了，头儿。一帮兄弟等着呢。”
“还能动吗？”陈迟问。
石磊闷声吐出两个字：“能打。”
林影轻轻“嗯”了一声，短刃不知何时已经滑到掌心。
苏圆已经低头在战术平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了那片区域的废墟结构图和最后的信号衰减轨迹。
陈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回身，对李振说：“一小时太长了。特别行动队，三十分钟后出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任务一：救援利刃连。任务二：执行裂隙关闭程序。”
李振张了张嘴，似乎想嘲讽“就凭这几个病号？”，但看着那四个人突然挺直了些的脊梁，还有他们眼里那团烧起来的、混着疲惫却异常扎人的光，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陈迟没再理他，径直从李振身边走过，朝着装备室的方向。
楚见晴默默跟上。
江锐经过李振时，故意晃了晃脖子，皮肤下金色网格一闪而逝。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将军，看好了。我们是不是小白鼠……待会儿您就知道了。”
小队四人鱼贯离开走廊。
留下李振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盯着那几个远去的、明明脚步发虚却走得异常坚定的背影，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知死活！”
他猛地转身，对参谋吼道：“接通前线指挥所！我要实时画面！我倒要亲眼看看，他们怎么‘救’！”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的装备室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压低却快速的对话声。
三十分钟。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