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裂隙之眼
通道仿佛巨兽痉挛的肠道，向下延伸，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脚下不再是菌毯或肉泥，而是湿滑、覆盖着某种暗色粘液的硬化有机质，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死寂中异常刺耳。空气不再仅仅是腥甜，而是混杂了一种高频的、无声的尖啸，直接作用于神经，让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恶心感阵阵上涌。
江锐的秩序场域已经收缩到仅能勉强笼罩小队核心范围，淡金色的网格在无形尖啸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他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能量读数……指数级上升！前面就是源头！”苏圆的声音带着颤音，仪器过载的警报和她自身“信息通感”能力被庞杂混乱数据冲击的不适。她的眼镜片上，数据流已经模糊成一片炫光。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通道复杂的地形或某种界限暂时阻隔，但沉重的撞击和愤怒的嘶吼依旧隐约传来，催促着他们不断向前。
拐过最后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却又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通道的尽头，并非另一个房间或大厅，而是……一个巨大的、垂直向下的深渊裂口。
裂口边缘犬牙交错，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扭曲、融合的金属支架、混凝土碎块、以及活体般搏动的暗红血肉强行糅合、支撑而成。裂口直径超过二十米，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一片翻涌沸腾的、黑色的浓郁暗红雾霭。雾霭之中，无数细小如萤火虫、却散发着混乱邪恶意念的暗红光芒上下沉浮。
而在裂口正上方，大约十米处的半空中，悬浮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由纯粹暗红能量、破碎规则和痛苦灵魂残响构成的巨大漩涡之眼。直径约五米，缓缓旋转，核心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充满无尽疯狂的世界。漩涡边缘，能量流如触须般探出，与下方裂口涌出的暗红雾霭相连，也与周围墙壁上那些粗大的血肉管道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令人绝望的能量循环体系。
这就是【狂乱深渊】在此世打开的“眼睛”，规则侵蚀的源头！
仅仅是注视它，就感到理智在融化，耳边响起无数疯狂的呓语，眼前闪过扭曲怪诞的幻觉。狂乱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心神。
“呃啊！”江锐第一个支撑不住，半跪在地，秩序场域明灭一下，险些彻底崩溃。苏圆闷哼一声，抱住头，战术平板从手中滑落。石磊低吼着，用盾牌死死抵住地面，古铜色的皮肤下血管贲张。林影的身影在阴影中剧烈波动，几乎无法维持潜行。苏野双目赤红，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对抗着冲入脑海的杀意和幻象。
只有陈迟，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如初。识海深处，那枚双鱼吊坠的虚影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黑白光华，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着他的意识。螺旋天梯的第一级“狂乱”回廊，在此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悸动，不是被吸引，而是一种……冰冷的饥渴。
“楚见晴！报告你的位置和状态！”陈迟按住耳麦，声音压过了无形的尖啸。
“我在……裂口东南侧上方，外墙。净炎消耗七成以上，周围聚集了大量飞行畸变体，我被拖住了。”楚见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喘息和刀刃破空的锐响，“你们……找到核心了？”
“找到了。但关不掉它。”陈迟快速扫视环境，“我们需要破坏它的能量节点，或者干扰那个漩涡的稳定。苏圆！还能分析吗？节点在哪里？”
苏圆挣扎着抬起头，瞳孔中数据流艰难地重新汇聚。她看向那巨大的能量漩涡，又看向下方翻涌的雾霭和连接各处的管道，嘶声道：“漩涡本身是规则显化，常规攻击可能无效甚至被吸收……能量节点……在下面！裂口下方约十五米处，侧壁，有一个更强的能量汇聚点，像是个……‘泵’或者‘转换器’！所有管道的能量最终都流向那里，再注入漩涡！”
下到裂口里面？在那种浓度的狂乱雾霭和无数混乱能量流中？
这几乎是自杀。
但没时间犹豫了。身后的追兵声音正在逼近，上方楚见晴的处境显然也不妙。拖下去，只有被耗死在这里。
陈迟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苏圆，把节点坐标同步到我的终端。江锐，石磊，苏野，你们三个守住这个入口，无论如何，挡住后面的追兵，为我们争取时间！林影，你跟我下去！”
“陈队！下面太危险了！”苏野急道。
“没时间了！执行命令！”陈迟喝道，同时从战术背包侧袋抽出一卷特制的合金索，一端扣在通道口一根相对坚固的、扭曲的金属骨架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林影，用你的能力，能沿着阴影下去吗？”
林影看向裂口内壁。那里并非光滑的，充斥着凸起的血肉瘤块、断裂的钢筋和阴影缝隙。她点了点头，脚下浓影蔓延，包裹住她大半身体：“可以，但阴影在那种环境下很不稳定，我可能无法完全隐藏。”
“不需要隐藏，只需要下去，找到那个节点，然后……”陈迟看向手中那杆已经布满细微裂痕的特制长枪，“毁了它！”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抓住合金索，朝着翻涌的暗红深渊滑降下去！
林影的身影则如一道贴壁游走的黑烟，顺着凹凸不平的内壁阴影，以更快的速度向下潜行。
裂口内的环境比上方看到的更加恐怖。暗红雾霭粘稠得如同血浆，包裹着身体，带来沉重的压力和刺骨的阴寒。无数混乱的意念和破碎的画面疯狂试图钻入脑海，耳边的呓语变成了尖锐的嚎叫。更可怕的是雾霭中那些沉浮的暗红“萤火”，它们似乎是某种微小的狂乱能量生命体，察觉到活物靠近，纷纷汇聚过来，如同嗜血的食人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