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工厂
废弃工厂的轮廓在土黄色灾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趴伏在地的钢铁巨兽。锈蚀的管道从破裂的墙体中探出，像枯死多年的血管；破碎的玻璃窗后，黑暗浓得化不开。
队伍在距离工厂大门百米处停下。
“通讯干扰在增强。”苏圆盯着战术平板，屏幕上的信号强度条正在剧烈跳动，“工厂内部有高浓度灵能污染源，至少……是刚才那只血肉异魔的三倍以上。”
陈迟半蹲在地，手掌按向地面。灵能顺着指尖渗入泥土，【灵能拟态】的感知如涟漪般扩散——不是拟态成生物，而是将感知与地脉中的细微震动同步。
这是他在前世十年血战中磨炼出的技巧：大地不会说谎。
“里面有东西在移动。”陈迟睁开眼，“至少七个中型目标，还有……一个很大的、几乎不动的热源。暗刃小队的生命信号呢？”
苏圆调出频谱图：“两个，很微弱，在工厂深处那个大热源附近。但信号断断续续，可能被屏蔽了。”
“两个？”江锐脸色一沉，“暗刃小队编制是五人。”
沉默弥漫开来。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进去之后，保持三角阵型。”陈迟起身，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按在工厂外围的围墙上，“石磊前，江锐左，林影右，苏圆居中保护苏野。我会游走策应——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标是存活，其次是观察。”
“观察？”林影挑眉。
“观察你们自己的身体反应。”陈迟的目光扫过四人，“恐惧、愤怒、战意……任何剧烈情绪波动时，留意体内孢子的动静。它们是毒，也是药引。”
金属圆盘亮起幽蓝微光，一道无形的灵能屏障悄然展开——这是技术科赶制的“灵能信标”，能暂时稳定周围十米内的灾雾流动，延缓变异生物靠近的速度。但能量有限，只能维序三十分钟。
“走。”
队伍踏入工厂大门。
厂房内部比想象中更压抑。
挑高近二十米的空间里，废弃的生产线如巨兽骨架般横陈，锈迹斑斑的传送带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油污。灾雾在这里呈现出诡异的分层：靠近地面的雾呈浑浊土黄，而天花板附近，雾气却泛着暗红的色泽，如同凝固的血。
“上面有问题。”苏野被江锐背着，却最先察觉到异常。他体内的战火在与暗红雾气产生微弱的共鸣——那是同源但更污秽的灵能。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暗红雾气骤然翻涌！
数道黑影如蝙蝠般俯冲而下——不是蝙蝠，是约莫半人高、形似剥皮猿猴的畸变体。它们四肢细长，指尖延伸出骨刃，口器裂至耳根，喉咙深处发出高频的“咯咯”声。
“接敌！”石磊怒吼，盾牌上抬。
铛铛铛——！
骨刃斩在合金盾上，火星四溅。三头畸变体被震退，但更多黑影正从雾气中钻出。
林影短刃出鞘，身形如鬼魅般侧滑，一刀削断一头畸变体的膝弯。那怪物倒地后竟瞬间爆炸，暗绿色脓液喷溅，腐蚀地面冒出刺鼻白烟。
“别让它们近身！”江锐单手举枪，另一只手仍稳稳托着苏野。特制子弹贯穿一头畸变体的头颅，却只是让它晃了晃——伤口处肉芽疯长，三秒内愈合大半。
“物理伤害无效？！”江锐瞳孔收缩。
“不是无效，是再生太快。”陈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并未直接参战，而是攀上一台废弃冲压机的顶端，俯瞰全场，“苏圆，分析它们的灵能波动模式！”
“在、在做了！”苏圆背靠石磊的盾牌，平板电脑的扫描光束快速扫过战场，“它们体内有……有复数灵能节点！主节点在胸腔，但破坏后能量会转移到其他节点！”
也就是说，除非同时破坏所有节点，否则杀不死。
“江锐，左前方第二根立柱。”陈迟忽然道，“打它的阴影。”
江锐一愣，但还是调转枪口——立柱阴影中，一头格外瘦小的畸变体正蜷缩着，口器张合，仿佛在无声指挥。
枪响。
那头瘦小畸变体头颅炸开。下一秒，战场上所有畸变体的动作同时僵滞一瞬，再生速度明显放缓。
“指挥型个体。”陈迟跃下冲压机，“优先击杀指挥节点，能削弱群体协同。石磊，三点钟方向，推进！”
“明白！”石磊低吼，盾牌前顶，硬生生撞开一条通路。江锐和林影紧随两侧补刀，三头畸变体在失去指挥后反应迟钝，被迅速解决。
但战斗远未结束。
天花板的暗红雾气中，更多黑影在汇聚。而这一次，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开始有组织地绕后、包抄。
“它们在学我们的战术。”林影声音发冷。
“不是‘学’，是有更高层级的指挥。”陈迟看向工厂深处，“那个大热源……在控制它们。”
话音刚落，地面震动。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沉重的、规律的搏动——咚，咚，咚。
如同巨大心脏的跳动。
每跳动一次，周围的灾雾便浓稠一分。暗红雾气开始向地面沉降，与土黄雾交融，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绛紫色。
江锐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江锐？！”苏野从他背上滑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江锐裸露的脖颈上，那些淡黄色的孢子纹路正疯狂蔓延，颜色转为深褐，如同干涸的血痂。
“我……控制不住……”江锐咬紧牙关，眼球表面开始浮现细密血丝，“脑子里有声音……在喊饿……”
“孢子被激活了。”陈迟快步上前，双鱼吊坠按在江锐额头。黑白光晕亮起，却比之前暗淡许多——连续使用后，吊坠的稳定效果正在衰减。
“听着，江锐。”陈迟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声音不是你的。是孢子吸收你的恐惧后，模拟出的幻觉。你要找到比恐惧更强烈的东西——来盖过它。”
“更强烈的……”江锐颤抖着抬起头。
视野中，三头畸变体正突破石磊的防线，骨刃直刺苏圆后背。林影试图回援，却被另外两头缠住。
那个总抱着平板、记录着一切数据的技术员女孩，此刻脸色惨白，却还在努力操作设备，试图分析敌人的灵能频率。
她从未退缩。
——哪怕毫无战力。
“操！”江锐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
不是恐惧，是愤怒。
对无力的愤怒，对必须被保护的愤怒，对这狗屎一样的末日的愤怒！
深褐色纹路骤然亮起——不是熄灭，而是燃烧般发出暗沉的红光。江锐猛地站起，手中特制手枪被他五指攥得咯吱作响。
他没有开枪。
而是将枪口调转，抵住了自己的左肩——那处孢子纹路最密集的位置。
“你不是饿吗？”他咧嘴，笑容狰狞，“老子喂你。”
话落，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