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在弯前提早刹车,宽角度入弯,走过了一个大弧度的交叉线,如同一条敏捷的游龙,在众人眼花缭乱,猝不及防之际,这场短暂的、没有硝烟的角斗胜负已分。
刹那间,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比赛还剩五圈,姜越已经登上排名第二!
喜悦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除了姜越。
他将红色赛车抛在身后,然而前方的赛道空空如也。
第一名的银蛇早已将差距拉得太远。
姜越的轮胎损耗严重,正常情况下他想要逼近前方的戴维斯,必然是天方夜谭。
经年的梦想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全场都在祈祷,祈祷幸运女神的眷顾,祈祷奇迹的发生。
四圈。
三圈。
二圈。
一圈。
幸运女神终究没有降临。
姜越在戴维斯冲线后的第六秒冲线。
在烈日普照之下,热浪使眼前的赛道朦胧扭曲。看台上依然给予姜越盛大的掌声,众人高呼着他的名字。
姜越紧握方向盘,在唇舌之间尝到了血腥味。
****
段星恒在魔都机场降落时,已是第二天凌晨六点。
他给姜越发了许多消息,除了第一条,其他都石沉大海。在第二个电话同样显示对方已关机时,他已经来到了姜越的酒店房间门口。
原本段星恒已经做好了不会被回应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刚敲响房门,没多久,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姜越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站在房门口,看上去不像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他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沐浴液香味,段星恒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人拥进怀里。
姜越面色如常,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拥抱。
“你怎么知道是我?”
段星恒凑近了姜越的发丝,用力地吸了吸,他只觉得姜越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身体却似乎比记忆里地更加,软?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描述,可没等他弄明白,胸口被推了推,姜越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
“进来吧。”
姜越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侧身,放段星恒过去。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被子有些凌乱。
“我行李箱里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姜越说,“你如果要洗澡,凑合穿一下。我先休息了。”
说罢,他回到床上,没等段星恒出声,便钻进了被子。
“我在飞机上洗过。”
段星恒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随后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手背蹭了蹭姜越的侧脸:
“你喝酒了?”
姜越身上几乎一点酒味也没有,可段星恒从他的神态、语气和动作之间就能察觉到。
被轻易戳穿,姜越翻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段星恒。
“怎么了?”
段星恒笑了笑:
“想和哥哥闹别扭?那哥哥可以睡床上吗?”
沉默。
段星恒就维持着这个姿态,他刚经历了一整个周末的比赛,又连夜飞了十几个小时,可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全身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他伸手摸了摸床上人的头发,又将被角掖了掖。
又过了几分钟。
“虽然我非常非常想你,但如果你还是想一个人睡,我也可以去睡沙发。”
段星恒又开口。
姜越还是没说话。
于是段星恒凑上去亲了亲姜越的头发,起身要走,却被从身后拉住了衣角。
姜越起身,在段星恒回头的时候又将目光移开,然后默不作声地将身体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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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宣泄
于是段星恒获得了特赦,他爬上床,将阔别多日的爱侣拥进怀里——尽管对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将侧脸贴在那劲瘦的脊背上,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尽管姜越从各种意义上而言都是一个独当一面的成年男性,可段星恒总不时觉得对方还是那个需要爱护的弟弟。
“我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段星恒对于关于自己的一切总是很淡漠,可在姜越难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非阈值太高,而是没被戳中软肋。
“我没事。”
姜越仍然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背,像一只紧闭的蚌壳。
也许是觉得这个回答过于有种故作掩饰的生硬,他又补充道:
“睡一觉就好了。”
在这之后,姜越便没听见段星恒再说话。
比赛结束之后,他垂头丧气。但他不得不假装面色如常,甚至伪装出喜悦的神色,去面对那些为他道贺的记者,以及欢呼喝彩的车迷们。
在领奖台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然后被身旁的香槟溅了一脸。往日这些液体会被帽檐挡掉大部分,但始作俑者也不知是否存心,瓶口朝他倾斜朝上,姜越及时闭眼,才防止香槟液溅进他的眼睛里。
他伸手抹去眼皮上的液体,抬头,站在冠军台子上的戴维斯勾着唇与他对视。
后来合影的时候,戴维斯搭着他的肩,低声说:
“刚才你不会介意吧?我只是太为你高兴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这样的挑衅其实很幼稚,往日里姜越不会往心里去,但今天他感觉自己身体里调节情绪的功能好像全部失灵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还有机会”,这些话他在后半天听了无数遍,但姜越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姜越察觉到自己正在一个异常的情绪泥淖里越陷越深。
也许没有人能理解他,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一个职业生涯尚短的车手,主场作战一举夺得第二,这无疑是一个足够令人满意的结果。可姜越经历的那些过去真实存在,它们会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发出质问:
你拥有着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你做到了什么?
经年累月的求而不得如同梅雨季,阳光在乌云笼罩间总是转瞬即逝,直到连绵不绝的潮湿逐渐蛀空他的信念,让他无法控制地陷入自我怀疑的死循环中。
姜越难得地多喝了几杯,希望能够喝到断片,以至于他的大脑不要再继续苛责他。事实上在被送到房间的时候他的确醉了,但又在大约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难受醒,不得不爬起来将胃袋里翻江倒海的酒水全部吐进了马桶里。
胃里灼烧着,可姜越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冲了个冷水澡,将身上令人作呕的气味洗净,然后又将自己摔回床上。
身体已经很疲惫,可他的大脑却清醒无比地回放着今天赛道上的每一个片段。
于是姜越打开手机,来回地刷着无意义的短视频。刷到关于自己的,他就会迅速地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