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眼底闪过追忆。
“山里日子无聊，平时没事干自己瞎琢磨的罢了。”
这番漫不经心的说辞，落在成欣耳朵里，却宛如平地惊雷。
成家找遍了国内顶级的修复大师都连连摇头，他居然说是无聊时自己琢磨出来的？
成欣心头剧震，美眸中的涟漪再也无法掩饰。
视线死死锁在男人那张平静的侧脸上。
眼波流转间，那抹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浓烈的爱慕，几乎要溢出眼底。
成欣强压下心头如潮水般翻涌的悸动，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男人冷峻的下颌线移开，重新落在那幅残破的古画上。
“那你以前……经常帮人修复这些老物件？”
她轻咬红唇，试探着抛出心底的疑问。
姜明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那幅价值连城的古轴往茶几中央推了推。
“没。”他十指交叉，身体向后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慵懒至极，“上一次碰这玩意儿，差不多是一年前了。”
这话可是实打实的真话。
自从揣着一纸早已作废的婚约来到江城，窝在江大医务室里当个清闲校医，他每天除了给学生开开感冒药，就是运功压制体内的先天阳毒，顺带盯着白欣悦那个丫头，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弄这些舞文弄墨的精细活。
这一刻，气氛不易察觉的停顿。
成欣眼底闪过掩饰不住的错愕与迟疑。
一年没练过手？还是自学成才？
这可是成家老爷子的命根子，更是能在江城古玩界引起地震的稀世珍品，万一真被这半吊子手艺给彻底毁了，老爷子非得当场气得心梗发作不可。
这抹细微的情绪波动，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丝毫没有逃过姜明的眼睛。
他似笑非笑的扬着嘴角，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透出一股子隐藏在骨子里的桀骜。
“我确实极少帮人接这种活计，但手上的功夫还不至于生疏。”
姜明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深邃目光直视成欣。
“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现在就可以把它装回盒子里另请高明。不过有言在先，若是那些所谓的‘大师’把这画给彻底修废了，你再回头来找我，我可不敢保证还能不能起死回生。”
字字句句，狂妄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自信。
成欣被他这陡然转变的凌厉气场震得呼吸一滞。
坐在旁边的徐霜适时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
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客厅里略显凝重的气氛。
她那双清冷的丹凤眼淡淡扫过成欣，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欣悦，既然你今晚把东西带到了这里，想来你和成老爷子对姜明是绝对信任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打圆场，却精准地将姜明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成欣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赶忙摆手，急得连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霜姐，姜明，你们千万别误会！”她一双美眸泛起焦急的水光，“我真没有半点质疑的意思，我和爷爷对你是一百个放心！”
为了自证清白，成欣慌忙拉开爱马仕手提包的拉链，手指微微颤抖着抽出一张早已开好的支票，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五十万的修复定金，算是小小的心意。要是觉得不够，数字你随便加，只要能修好就行！”
看着大理石茶几上那张薄薄的支票，姜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按照他以前在深山老林里的规矩，别说修画，就算只是让他掌眼看一看破损程度，出场费那也是百万打底，还得看他四师父林渊的心情好坏。
不过今晚这局不同。
他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端坐的徐霜，伸手便将那张支票捏了起来，两指并拢夹着，随手塞进衬衫口袋。
“就这些吧，权当买个颜料钱。”
看在成徐两家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份上，就当给名义上的“老婆”做个顺水人情。
见他如此痛快地收下钱，成欣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红唇再次绽放出娇媚的笑意。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活儿？”
姜明低头再次扫了一眼画卷的纹路。
“受潮和虫蛀的地方需要点时间剥离，加上我白天还得去学校按时打卡上班……”他略一沉吟，“差不多一个星期吧。”
话音刚落，他侧过脸，深邃的目光径直撞进徐霜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修好之后，我让徐霜通知你过来拿。”
没有任何要联系方式的意思，甚至连一句客套的交换号码都懒得提。
整个交接过程，完全把徐霜当作了两人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梁。
成欣心脏猛地一抽，一股难言的酸涩瞬间涌遍全身。
他这是在避嫌。
为了霜姐，他连一丝一毫跟自己单独接触的机会都不留。
而另一边。
徐霜原本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上，那层千年不化的寒冰竟在此刻悄然消融。
她低垂着眼帘，试图掩饰眼底那抹迅速漾开的光彩。
唇角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藏不住的满意浅笑。
这男人，倒是挺守男德。
徐霜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既然事情谈妥了，今晚就别走了。”她主动站起身，走向餐厅方向，“难得你过来一趟，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
成欣压下心头的失落，强颜欢笑地应了承诺。
餐厅里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晕。
三个各怀心思的人围坐在长条餐桌旁。
出乎意料的是，这顿晚餐的气氛竟异常融洽。
几杯高档红酒下肚，成欣原本白皙的脸颊已经染上了大片娇艳的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拉着徐霜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江城名媛圈里的八卦。
姜明则安静地切着盘里的牛排，偶尔抬眼扫过对面那个已经微醺的成家大小姐，眼底藏着玩味。
夜色渐深。
御翠豪庭的别墅大门外。
成家的专职司机早已恭候多时，见成欣脚步虚浮地被保姆搀扶出来，赶忙上前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黑色的车身很快融入了江城璀璨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