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只有李嫣然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
“怎么会这样……”
柳燕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何总?哪个何总?哪怕不给面子,刘少呢?刘少不是刘家的继承人吗?他没帮我们说话?”
李嫣然惨然一笑,抬起头,眼神空洞。
“说话?何总直接叫了安保。”
“不光是我们,连刘东强都被保安架着胳膊轰出来了!那位何总指着刘东强的鼻子骂,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说要是再敢带李家人踏进吉云一步,连刘家的一块儿收拾!”
李致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连刘东强都被轰出来了?
那可是吉云投资啊,虽然不是徐氏那样的庞然大物,但在投资界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那位何总为了拒绝李家,竟然不惜得罪刘家的大少爷?
“有眼不识泰山……忘恩负义……”
李致远喃喃自重复着这几个词,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电话里姜明那慵懒而冰冷的声音。
真的是那个被他们视作废物的姜明!
吉云投资到底是谁的势力?
能让何总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此听话,甚至不惜跟刘家翻脸,姜明背后站着哪尊大佛?
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情绪涌向这位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人。
路都被堵死了,每一条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对方这是在瓮中捉鳖,是要把李家活活逼死。
“爷爷,我们该怎么办啊?”
李兆华慌了,彻底慌了,那种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来的一片恐惧。
李致远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保姆战战兢兢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重。
“老……老爷……”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什么样子!”李致远正愁没处发火,怒喝一声。
保姆缩了缩脖子,指着门外,声音发颤:“柳先生和柳夫人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门口。
玄关处,一对中年男女在保姆的引路下走了进来。
男的西装笔挺,眼镜折射着精明的光,女的珠光宝气,手里拎着限量版爱马仕,与这满屋即将倾塌的颓败气息格格不入。
柳向南,柳燕的亲哥哥,也是柳家的掌舵人。
“哥!嫂子!”
柳燕这会儿也不顾刚才瘫坐在地上的狼狈,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是知道……”
李嫣然和李兆华连忙从绝望的泥潭里挣扎起身,声音干涩:
“舅舅,舅妈。”
柳向南扶了扶镜框,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惨白的脸色和李嫣然脖颈上那刺眼的淤青,眼底闪过精光。
“我和你嫂子刚在附近谈个项目,想着顺道来看看老爷子。”
他拉着夫人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说话客套又透着几分疏离:“老爷子,最近身体硬朗?”
“硬朗?”
李致远苦笑一声,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茶盖磕碰杯沿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这把老骨头还在,但这心……早就被那一桩桩烂事给掏空了。”
柳向南没接这茬,开门见山:“看这架势,是资金链的问题闹大了?”
李致远长叹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谁能想到,我们李家百年基业,最后竟然会被一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穷小子逼到悬崖边上。”
柳向南眉头微挑,与妻子对视一眼,满脸狐疑。
李家这次危机,他在圈子里也有所耳闻。
可这跟一个山里出来的穷小子有什么关系?
见兄长疑惑,柳燕急忙凑上前,语速极快,生怕漏掉一个字:
“哥,你不知道!那个姜明……就是那个被退婚的小子,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了城主公子的关系!之前他被抓进执法局,是孙大少亲自去捞的人!”
“孙济安的儿子?”
柳向南原本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那双眼睛睁大:“孙大少亲自去执法局捞人?这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
柳燕斩钉截铁:“要不是有城主府这层关系在后面撑腰,哪有人敢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来搞我们李家?银行那边突然变脸,除了城主府施压,还能有谁?”
柳向南原本心里那点想要趁火打劫的小算盘瞬间被打乱。
城主府。
这三个字在江城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压死任何一个二流家族。
“如果是这样,银行那边确实是死路一条。孙城主虽然平时不显山露水,但他要是想断谁的粮道,还没人敢不给面子。”
柳向南沉吟片刻,目光转向缩在一旁魂不守舍的李嫣然:“既然银行走不通,嫣然这几天不是在跑投资吗?我听说吉云投资那边有意向?”
听到吉云二字,李嫣然浑身一颤,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舅舅……”
“对方……放弃了。”
“放弃了?”
柳向南皱眉追问:“为什么?是因为估值没谈拢,还是条款有问题?这种时候,只要能拿到钱,让点利也无妨。”
李嫣然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羞辱,是把尊严踩在泥地里碾碎的羞辱,她怎么开口?
大厅里的气氛再次跌入冰点。
柳向南看着这满屋子的死气沉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李家,怕是真要完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遗憾表情:
“不是我不帮,柳家这两年扩张太快,流动资金也都压在项目上了。这么大的窟窿,我就算把家底掏空,怕也是杯水车薪,帮不上忙啊。”
这话一出,柳燕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李致远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那浑浊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只要没死绝,就还有路。
“向南啊。”
李致远放下茶杯,那双老眼里突然迸射出狠厉。
“我知道柳家现在也不宽裕,这个时候向你们开口借钱,那是强人所难。我也没指望靠拆借来填这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