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脑海里瞬间闪过白欣悦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但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学校人多嘴杂,我是怕明天谣言满天飞,影响我这个校医的光辉形象。”
“是吗?”
刚才在车里,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撑着透明雨伞、长得清纯可人的小姑娘,看姜明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不过,她并没有拆穿,只是轻哼一声,便不再多问,转头看向窗外的雨景。
宣示主权这种事,点到为止即可。
十几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一片幽静的富人区,最终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门前。
徐家老宅。
姜明熄火停车,刚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撑伞,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爽朗苍老的笑声,中气十足,穿透雨幕而来。
“哈哈哈哈!好!这步棋走得妙啊!”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伴随着一枚黑子拍在棋盘上的脆响,在宽敞的中式客厅内回荡。
棋盘之上,黑龙绞杀,红帅无路可逃。
徐建平抚着花白的胡须,满面红光地看着对面的老友,眼角眉梢全是赢棋后的得意。
“老林啊老林,这才多久不见,你这棋艺怎么退步得跟臭棋篓子似的?刚才那一手弃车保帅用得那叫一个烂,简直是给对手送菜。”
对面太师椅上,一身唐装的林渊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上的一片狼藉,嘴角抽动了两下。
这死老头子,赢了也就罢了,嘴还这么毒。
要不是为了隐藏身份,刚才那一步天外飞仙能杀得这老家伙丢盔弃甲!
林渊把手中的棋子往棋罐里一扔,佯装恼怒地冷哼一声,端起茶盏掩饰尴尬。
“一时手滑,没看清局势罢了。也就是你徐老头运气好,敢不敢再来一盘?下盘我不让你了。”
“哟?还不服气?”
徐建平挑了挑眉,一边收拾棋子,一边斜睨着这位享誉国内的书画大师。
“来就来,谁怕谁?反正输给我也不冤,毕竟我也知道,下棋不是你最擅长的本事。”
林渊撇了撇嘴,这就准备重整旗鼓。
“人无完人,有点短板很正常。”
本以为这徐老头是给个台阶下,谁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逐渐放大,最后竟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炫耀。
“也是,不像我家姜明。”
徐建平把玩着一枚棋子,感叹道:“那小子年纪轻轻,书法一道能入你法眼,这棋艺也是相当了得,上次跟我下那一局,杀伐果断,布局老辣。啧啧,老林啊,你在他这般年纪的时候,恐怕还是个小菜鸟吧?”
林渊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
这老东西,夸谁不好,非要在当师父的面前夸徒弟,还顺带踩师父一脚?
虽然姜明是这老头名义上的孙女婿,但那可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倾囊相授的亲徒弟!
被这般激将,林渊心里那股护犊子的傲气瞬间有些压不住了,指着徐建平笑骂。
“好你个徐老头,在这儿给我下套呢?不过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姜明那小子确实优秀,但也别小看了他。那小子厉害的可不止是书法和棋艺,就连……”
话说到一半,林渊刹住车。
坏了!
刚才嘴太快,差点把那小子身负绝世医术和武功的事给抖露出来。
徐建平正听得起劲,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老眼瞬间眯了起来,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渊话语中的戛然而止。
“就连什么?”
徐建平盯着林渊,脸上笑意未减:“老林,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这个当爷爷的,更了解姜明那小子?”
徐建平心里那个疑团再次翻涌上来。
之前成家那幅价值连城的古画受损,全城名家束手无策,偏偏是林渊推荐了姜明去修复。
可据他所知,林渊和姜明在那之前应该从未见过面,甚至是在成家寿宴上才算第一次认识。
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林渊怎么会笃定他有通天的修复手段?
林渊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
这徐老头不愧是在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老鳄鱼,稍有不慎就被他抓住了尾巴。
这要是暴露了姜明的身份,那小子多年的隐忍布局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就在林渊心中叫苦不迭,搜肠刮肚想着怎么把谎圆过去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爷爷,我和霜儿来了。林大师也在啊?”
林渊只觉得如蒙大赦,转头望去,只见姜明和徐霜正收了伞走进客厅。
两人虽然隔着半个身位,但那种并肩而立的画面,竟出奇的和谐。
林渊不着痕迹地给姜明递了个极其隐晦的眼神,快,这老狐狸起疑心了,赶紧救场!
姜明是何等人物?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秒的眼神交汇,他也瞬间读懂了四师父眼中的慌乱与暗示。
他换上拖鞋,迎着徐建平审视的目光走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笑容。
“刚才在门口就听见爷爷在夸我,我和霜儿都不好意思进来了。”
姜明走到茶几旁,自然地接过徐霜脱下的大衣挂好,然后才看向徐建平:“爷爷是奇怪林大师为什么了解我吧?其实这事儿怪我,没跟您细说。”
徐建平眉梢一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哦?怎么说?”
“您之前不是让我带着礼物去拜访林渊大师吗?”
姜明面不红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那天我去找大师请教书法,聊得投机,就多说了几句。正好当时大师手里有一幅残卷正让人修复,我看出了点门道,随口提了几个建议,大师这才知道我对修复古玩也略知一二。”
说完,他看向林渊,眼神清澈诚恳:“是吧,林大师?”
林渊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面上却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状,甚至还带着几分被晚辈戳穿的不好意思。
“咳……可不是嘛!”
林渊顺坡下驴,把茶盏重重一放,指着徐建平就开始倒打一耙:“要不是那天姜明这小子开口点拨,我那幅宝贝书法差点就被那帮庸才给毁了!我说徐老头,这事儿姜明没跟你提过?你这当爷爷的也太不关心孙女婿了,自家孩子有什么本事都不知道,还得来问我这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