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黑云尽散。
天,恢复了铅灰色的高远。
海,停止了那末日般的咆哮。
一头长达万丈的恐怖巨兽,如同一座移动的漆黑山脉,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南方,破浪而去。
它的速度,超越了声音。
超越了凡人所能理解的一切。
巨兽身前,百里海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分开。
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的峡谷。
海水,向两侧,疯狂倒卷,掀起两排,高达千丈的,晶莹的水墙。
阳光,穿透水墙,折射出,亿万道,绚烂的虹光。
那景象,瑰丽,壮观,却又充满了,一种,神魔般的,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
巨兽的头顶。
那片,比最广阔的平原,还要辽阔的,覆盖着冰冷鳞片的龙首之上。
魏哲,负手而立。
他,一袭黑衣,在那足以撕裂空间的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平静,淡漠,望着遥远的,南方大陆。
仿佛,脚下这头,足以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颤栗的上古烛龙,不过是一艘,还算平稳的,渡海小舟。
“小黑。”
他淡淡开口。
“再快点。”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屈辱,却又不敢有丝毫违逆的低沉龙吟,从巨兽的口中发出。
它的速度,再次,暴涨三分!
魏哲,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凛冽罡风。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念,沉入了,那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冰冷的系统光幕。
光幕之上,他的各项属性,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属性面板最顶端的,金色词条。
【气运值:128888/100000(鼎盛)】
【气运解析:宿主以雷霆之势,荡平千年儒道圣地‘稷下学宫’,收服上古神祇‘烛龙’,极大削弱了仙道气运,极大增长了人道气运。宿主之威名,已在修仙界初步传开。】
【大道之路,非此即彼。】
【仙道视宿主为‘天地大劫’,人道视宿主为‘万古圣皇’。】
【请宿主,尽快,建立神朝,凝聚国运,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仙道世界的,全面反扑!】
魏哲,静静地看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波澜。
仙道大劫?
全面反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上嘲讽的弧度。
一群,连天地规则,都未曾跳出的,可怜的笼中之鸟。
也配,当他的对手?
他心念一动。
掌心之中,那座漆黑的炼魂塔,悄然浮现。
塔内,稷下学宫大祭酒,公孙龙的残魂,正在,被无尽的杀戮意志,反复碾压,哀嚎,惨叫。
魏哲,没有理会他的痛苦。
他只是,像翻阅一本书一样,冷漠地,读取着,他那,近千年的,所有的记忆。
那些,关于,修仙界的隐秘。
那些,关于,上古的传说。
那些,关于,神州九鼎的,只言片语。
“原来如此……”
许久,魏哲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寒光。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
***
昆仑之巅。
万年玄冰打造的道观之内。
鸿玄道人,盘膝而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面前,那三枚,本是,光华流转的“天机钱”,此刻,已碎裂了两枚。
剩下那枚,也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他,在疗伤。
疗那,仅仅是,推演了一下魏哲的来历,便遭到的,恐怖的天道反噬。
就在此时。
“轰隆——!”
整座,巍峨的昆仑神山,毫无征兆地,猛地,剧烈一颤!
道观之内,那,万年不化的玄冰地面,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一股,苍凉,古老,暴虐的无上龙威,从遥远的东方,席卷而来!
紧接着。
又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冰冷,更为,恐怖的,纯粹的杀戮意志,冲天而起!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噗——!”
鸿玄道人,如遭雷击,再次,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他那,刚刚,才稳定下来的伤势,瞬间,雪上加霜!
“烛龙!”
“是归墟的那头老怪物!”
他,骇然地,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双,本是,充满了仙风道骨的眼眸之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头老怪物,怎么会苏醒!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招惹,那尊,连他,都要,退避三舍的,上古神祇!
然而。
下一秒。
他,感受到了,另一股,他,永生难忘的,熟悉的气息。
是那个,凡间的,妖孽!
鸿玄道人的心脏,瞬间,沉入了谷底!
完了!
那个疯子,竟,真的,去招惹了烛龙!
他死定了!
就在,鸿玄道人,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幸灾乐祸的念头时。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感受到。
那股,煌煌如日,不可一世的无上龙威,竟,在与那血色气息,碰撞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那,铺天盖地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永恒杀戮的,血色领域!
仅仅,数个呼吸之后。
那股,让整个修仙界,都闻之色变的,恐怖龙威,便,彻底,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鸿玄道人,呆住了。
他,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许久。
他,才,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
“败……败了?”
那头,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堪比,真仙的,上古烛龙。
败了?
而且,是,在一个照面之下,便,败得,如此,彻底?
“不!”
“不可能!”
鸿玄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无法接受,这个,足以,将他,近千年的认知,都彻底颠覆的,残酷的事实!
他,猛地,一咬舌尖!
他不顾,那,即将崩溃的道基,强行,燃烧了,自己,三百年的寿元!
他,将那,蕴含着,他本命精元的鲜血,狠狠地,按在了,那枚,仅存的,布满裂痕的“天机钱”之上!
“给老夫,显!”
嗡——!
那枚,即将崩碎的铜钱,瞬间,光芒大盛!
一幕幕,模糊的,却又,充满了,无尽恐怖的,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之中,疯狂闪现!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传承了千年,被誉为“儒道圣地”的“海上书院”,在一座,不祥的黑塔之下,化作了,漫天的飞灰!
他看到,那,早已,证得“半圣”道果的,稷下学宫大祭酒,公孙龙,像一条死狗般,被那个黑衣魔神,踩爆了头颅!
他看到,那,长达万丈,遮天蔽日的上古烛龙,从归墟之中,愤怒地,升起!
然后……
被那个,渺小的,黑衣的身影,一脚,从云端,踩进了,无尽的深海!
最后。
他看到,那头,不可一世的上古神祇,竟,温顺得,像一条家犬,恭敬地,载着那个,年轻的魔神,向着,南方的,凡尘俗世,破浪而去!
“噗——!!”
鸿玄道人,再次,狂喷出一口,漆黑的,蕴含着,死气的鲜血!
他面前,那枚,最后的天机钱,“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化作了,一捧,冰冷的齑粉。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恐惧!
冰冷的,彻骨的,前所未有的,恐惧!
瞬间,攫住了他那,早已,修炼到,古井无波的,神魂!
“劫……”
“是劫数……”
“是,我整个仙道的,天地大劫!”
他,瘫倒在地,那张,本是,仙风道骨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
他,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不是妖孽。
那,是一尊,从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以,众生为食,以,神魔为奴的,真正的,灭世魔神!
他,降临凡间,不是为了,争霸天下。
他是为了,将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自诩为“仙”的,所谓“执棋人”,一个个,都从棋盘上,抹去!
“不行!”
“不能,再等了!”
鸿玄道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冲出冰观,来到,昆仑之巅,那座,已经,千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古老的,祭天台之上!
他,从怀中,取出三支,由,不知名神木,制成的,漆黑的,长香。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其,点燃!
“嗡——!”
三道,漆黑如墨的狼烟,冲天而起!
直入,九天云霄!
那狼烟,在空中,化作三个,古老的,充满了,不祥与灾厄的,血色大字!
【灭!世!劫!】
这,是,昆仑道宫,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
此信号一出,意味着,整个修仙界,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所有,隐世的,避世的,沉睡的,修仙宗门,无论正邪,无论道魔,都必须,立刻,出世!
共御,外敌!
做完这一切。
鸿玄道人,再次,从怀中,取出了一只,传讯千纸鹤。
这只千纸鹤,通体,由他自己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早已,与他,心意相通。
他,将自己,最后的一丝,神念,烙印了进去。
那声音,不再,有丝毫,属于“化神大能”的威严。
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尉缭我徒!”
“速速,放弃,一切任务!”
“不要,试图,反抗他!不要,试图,探查他!不要,对他,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为师,要你,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最忠诚的,一条狗!”
“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
“也是,我昆仑道宫,最后的,一线生机!”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
那,燃烧着,他神魂之力的千纸鹤,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瞬间,洞穿虚空,消失不见。
鸿玄道人,看着千纸鹤,消失的方向。
又看了看,那,三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狼烟。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数百年。
他知道。
这,修仙界的天。
要,彻底,变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的,残酷的,神魔之战,即将来临。
***
南郡,秘密军营。
一座,高高的瞭望塔之上。
尉缭,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正在,缓缓,化作飞灰的,传讯千纸鹤。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回荡着,师尊那,充满了,无尽惊恐与绝望的,最后的,遗言。
“成为他,最忠诚的,一条狗……”
“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的天空。
那片,刚刚,还,被血色笼罩的天空,此刻,早已,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刚那,毁天灭地般的,神魔交锋,不过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但,尉缭知道。
那,不是幻觉。
那个,年轻的,恐怖的魔神,真的,将那头,连他师尊,都,忌惮三分的上古烛龙,给,收服了。
他,又赢了。
赢得,轻描淡写。
赢得,理所当然。
尉缭,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整理了一下,那,略显,凌乱的衣袍。
他脸上的,那份,死灰般的绝望,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种,彻底,认清了现实,放弃了所有幻想的,绝对的,平静。
他,走下瞭望塔。
他,看着下方,那,三万名,依旧,在挥洒着汗水,进行着,地狱般训练的,大秦锐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涩的弧度。
“狗吗?”
他喃喃自语。
“能,给一尊,连,神祇,都能,随意踩在脚下的,无上存在,当狗。”
“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想通了。
也,认命了。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昆仑道宫,安插在凡间的,棋子。
他,只是,镇南王府,一条,会摇尾巴,会出谋划策的,老狗。
***
三日后。
南郡,东海岸线。
蒙恬,一身重甲,手持利剑,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海岸边的,悬崖之上。
他的身后,是,三万名,身穿黑色重甲,手持三棱军刺,杀气腾腾的,镇南军锐士!
他们,是大秦,最精锐的,百战之师!
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真正的,杀戮机器!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三天。
等他们的王。
等那个,传说中,如同神魔般的,年轻的,镇南王,魏哲。
突然。
“那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遥远的海平面,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震惊与骇然的惊呼!
所有人,齐齐,望去!
只见,那,海天相接之处。
一道,漆黑的,巨大的,阴影,正,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海岸线,疾驰而来!
那阴影,越来越大!
越来越清晰!
当他们,看清那,阴影的,真实面目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凉气!
那,是一头,蛇!
一头,大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的,黑色的,巨蛇!
它的头颅,高高昂起,直接,刺破了云层!
它的身躯,蜿蜒,盘旋,仿佛,没有尽头!
它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
一股,苍凉,古老,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噗通!”
“噗通!”
那,三万名,本是,杀气腾腾,无所畏惧的,大秦锐士。
在这股,神祇般的威压之下,竟,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一丝!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
他们的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身体,筛糠般地,剧烈颤抖!
他们的眼中,再无,半点,属于“帝国精锐”的骄傲。
只剩下,一种,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恐惧与绝望!
“结……结阵!”
蒙恬,作为,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
他,强忍着,那,足以,让他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双,虎目之中,燃起了,疯狂的,决死之意!
他是,大秦的将军!
纵然,面对的,是,传说中的,神魔!
他,也要,战死在,冲锋的路上!
然而。
就在他,准备,下达,那,注定是,徒劳的,攻击命令时。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恐怖巨兽的,头顶之上。
那个,他,等了三天的,熟悉的身影。
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云淡风轻。
仿佛,脚下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巨兽,只是,他,圈养的一只,温顺的,宠物。
蒙恬,呆住了。
他脸上的,那份,决死的疯狂,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的,骇然,所取代。
他,手中的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为何,那个,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会,心甘情愿地,将这天下,分一半,给他的王。
因为。
他的王。
是,一尊,以,神祇为坐骑的,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