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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交织

    好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岑……岑遇同学吗?”

    声音出口,比她想象的要轻,要飘。

    “嗯。”

    少年从鼻腔里应了一声,音色泠泠,像山涧溪水流过卵石。

    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路欢喜的眼皮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谢谢你……将我送到医院。”

    这句话说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迟来的窘迫。

    自己当时晕倒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会不会……很难看?

    岑遇依旧靠在门框上,身形舒展却并不松懈,像一棵年轻而沉默的树。

    短暂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只有点滴管里液体匀速下落的细微声响。

    岑遇缓缓开口:“学校有监控,如果你想举报,就去教务室。”

    路欢喜一愣:“啊?”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岑遇的视线似乎掠过她额角某处。

    那里或许还有昨天混乱中磕碰留下的、不甚明显的痕迹。

    “校园暴力,违法。”

    校园暴力。

    违法。

    她没想到岑遇会跟她说这些。

    在她过往贫瘠的想象里,岑遇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月亮。

    一股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鼻尖,她赶紧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是的不是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比刚才高了些,她下意识地挥了挥手,牵扯到手背上的针头,传来轻微的刺痛,“我没有被……呃,我是说,我只是有点低血糖,所以才晕倒的。真的!”

    她急于澄清,语气诚恳得近乎恳切。

    岑遇眉眼几不可察地憷了憷。

    路欢喜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宽大的病号服罩在身上,依旧掩饰不住那圆润的轮廓。

    她脸上蓦地一热,尴尬像潮水般蔓延开来,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藏在厚厚刘海下的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自己这样的身材说低血糖大概没人信吧……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更安静了,静得她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了,岑遇!”路欢喜猛地抬起头,一双被厚重黑框眼镜遮挡了大半的眼睛努力睁大了些,“你昨晚……难道一直在医院守着我?”

    少女的声音本就偏软,此刻因为紧张和那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更显得糯糯的,轻飘飘地悬在空气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话音落下,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岑遇靠在门口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那变化太快,快得让路欢喜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

    因为他的沉默,路欢喜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她在想什么呢?

    岑遇能把自己送来医院都不错了,又怎么会守着她。

    少女那点心情变化都写在脸上,岑遇几乎一眼就能看透。

    只不过今天的路欢喜看上去有点奇怪。

    他跟路欢喜同窗一年有余。这个坐在教室后排角落,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的胖女孩,在他的认知里,存在感微弱得像黑板上的粉笔灰,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记得她的名字,仅仅是因为偶尔需要收齐作业时那一声含糊的应答。

    仅此而已。

    可眼前的这个路欢喜……

    “你今天话很多。”

    岑遇终于开了口。

    他双手环抱到胸前,换了一个更显随性却也无形中更具距离感的姿势。

    路欢喜心里猛地一咯噔。

    是她的喜欢……太明显了吗?

    藏不住了吗?

    紧张像潮水般涌来,却又被另一种更大胆、更炽热的冲动推着向前。

    她撇了撇嘴,这个动作让她脸上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娇憨,尽管被臃肿的脸颊和笨重的眼镜削弱了不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强装出来的轻松:“那是因为你以前对我的关注太少啦!”

    岑遇侧着身,闻言,缓缓抬眸,目光再次落在女孩的脸上。

    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镜片后的眸子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近乎执拗地看着自己。

    那副极力想要证明什么、却又漏洞百出的小模样,不知为何,竟莫名地……

    有点滑稽。

    也有点……有趣。

    跟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灰扑扑的影子,截然不同。

    “啧。”

    一声极轻的,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气音。

    岑遇的唇角,很少见的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感到些许玩味时无意识的流露。

    可路欢喜看见了。

    “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句话几乎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纯粹的赞叹。

    他唇边那抹极淡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敛,直至平复。

    恢复成略显冷感的线条。

    “这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语速不急不缓,“你留着对别人说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直起身,单手插进校服裤兜,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白色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很快便消失在门框之外。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停顿或留恋。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路欢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手背上输液的凉意一点点渗透进来。

    窗外明亮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有点冷。

    那句“你笑起来真好看”,还轻飘飘地悬在空气里,然后慢慢坠落,碎成一地无人收拾的尴尬和怅然。

    她缓缓地,慢慢地向后靠回枕头,抬起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厚厚的镜片被压在掌心之下。

    和岑遇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路欢喜那颗跳动失律的心脏。

    也是在这次之后,路欢喜对岑遇的执念越来越深。

    以至于后来“恩将仇报”用钱要挟岑遇和自己在一起。

    可那个时候的路欢喜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了。

    她用自己最不珍惜的东西去换最珍惜的岑遇。

    到最后结局变成那样,也是她咎由自取。

    “妈妈,你怎么哭了?”

    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记忆深处里岑遇的声音错开。

    把路欢喜拉回了现实。

    她伸手抹去脸颊上不知何时存在的眼泪,低声开口:“妈妈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这么多呢。”

    难道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吗?

    甚至一个人的善良底色。

    从前岑遇固然带刺,但从不会割伤别人。

    可现在……

    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路欢喜只觉得让人陌生。

    情人?

    呵。

    如果岑遇没有忘记她,也许这是报复。

    可他偏偏把自己忘了。

    路欢喜起身,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睡吧,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