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青石板路洗得发白,两边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路欢喜提着个塑料袋从巷子深处走出来,袋子里是刚从会所打包的剩菜。
半条红烧鱼、几块排骨,还有小半盒米饭。
她一边走一边吃,筷子使不利索,干脆用手拈起排骨,骨头咬得咯嘣响。
路过便利店,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头发有些乱,领口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用另一只手遮了遮,又觉得多此一举,这个点儿街上早没人了。
快到医院的时候,饭盒见了底。
她把空盒子塞进垃圾桶,就着门口的水龙头抹了把脸,凉水激得她一激灵,人也清醒了不少。
住院部的电梯已经停了,她熟门熟路地拐进楼梯间。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声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走廊尽头的病房还亮着昏黄的廊灯。
路甜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蜷在病床上,像只疲倦的猫。
床头柜上摆着个咬了一半的苹果,氧化成锈色。
路欢喜轻轻把苹果收进塑料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从床头柜底下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跟着社区老中医学来的按摩工具。
一个牛角刮痧板,一小瓶跌打油。倒了油在掌心搓热,才轻轻掀起女儿的裤腿。
小腿瘦得皮包骨头,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手顿了顿,还是按了下去,从脚踝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推。
拇指按在足三里,力道由轻到重,再慢慢松开。
这是老中医特意教的,说这个穴位管着全身的气血,揉开了,能镇疼。
路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路欢喜立刻停了手,直到女儿呼吸又平稳了,才继续往下按。
三阴交、太溪、涌泉……每一个穴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些年按下来,闭着眼也能找准位置。
四十分钟,一秒不差。
她小心地给女儿盖好被子,把她的脚裹得严严实实。
脚还是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路欢喜从床底下抽出本书躺在地铺上看。
走廊那头传来护士站的电话铃声,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三点半。
合上书,她在床边又坐了会儿,听着女儿绵长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路甜的脸上,那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熄了小灯,她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下。
床太窄,翻个身都费劲,但她已经习惯了。
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转着明天的事。
六点起床,回家做早饭,六点半送到医院,七点赶第一班公交去上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病床,最后消失在墙角。
黑暗中,路欢喜睁开眼,侧过身看了看女儿的方向,才又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
路欢喜给路甜喂完早饭后匆匆忙忙赶了出去。
时间对于她来说不亚于金钱。
这么些年她都是这么赶着过去的。
有时候她都佩服自己掌控时间的本事。
路上。
在距离律所还有一分钟的时候,老旧的手机铃声响起。
路欢喜没接,甚至一秒钟都没有停顿。
在最后一秒钟打上了卡。
和往常一样,只有许典在,谢游不知所踪。
“许律。”路欢喜走到工位戴上工牌。
许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谢律今天不在,你自己安排时间就好。”
“好的。”路欢喜一边整理上周的那些案件记录,一边问道:“许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虽然她明面上是谢游的助理,但这间办公室一共就三个人,大家都是有事就喊。
许典当然也不会客气,笑道:“OK。”
路欢喜忙完手里的工作,又去给许典泡了一杯咖啡。
“许律,没加糖的。”
许典在忙碌中抬头,接过咖啡时候睨了她一眼:“响了一上午了,真不打算接?”
“不接。”路欢喜淡定的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就是推销电话。”
许典闻言挑了挑眉。
谁家推销电话是这么个打法的?
只是许典也没打算戳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你悠着点,别被推销电话套进去了。”
“我知道的许律。”路欢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