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欢喜这是在上班时间,领导不让她出去,她就不能往外踏出一步。
谢游说得对,路甜在医院,怎么可能跟岑遇扯上关系。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想起从前和岑遇在一起后仅有的几次“叛逆。”
大多都是被岑遇很快拿捏到她的软肋,然后自己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选择乖乖听岑遇的话。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这次不会再和以前一样那么傻了。
从前她的重心都在岑遇,早已失去了自我。
现在不会了。
窗外有鸟叫,她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那都是谢游下午要去华墉的材料,她整理了一上午,每一条条款都反复核对过。
华墉。
谢游说这是块肥肉,能吃上大半年的那种。
游行律师事务所开在栾城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脸破旧,租金便宜,但谢游和许典的名字在业内够响。
这就够了。
门口忽然暗了一下。
她抬头,看见岑遇站在那里。
“我还在上班,有什么事可以下班再说。”
岑遇没动。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皮微掀,唇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让路欢喜想起从前.
每次她闹脾气,他也是这样笑,然后总能找到她的软肋,让她乖乖听话。
“很好。”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路欢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到底还是没追出去。
中午这点小插曲,她没打算放在心上。
两点整,她抱着材料跟谢游一起下楼。
谢游开车,她坐在副驾驶,把华墉的资料又过了一遍。
“紧张?”谢游瞥她一眼。
“没有。”
“那就好。”谢游打方向盘拐上主路,“华墉那边负责接洽的是法务总监,姓周,女的,五十出头,在行业里待了二十多年,不好糊弄。”
路欢喜翻到周总监的履历页,密密麻麻的工作经历,从基层法务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华墉在新区,这两年栾城大力发展科技产业,新区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冒出来。
华墉的大楼是其中最气派的一栋,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车位停满了各种牌子的车。
有几辆看着像是其他律所的。
谢游把车停好,推开车门的时候忽然说了句:“听说岑遇他们律所也在争这块肉。”
路欢喜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
谢游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电梯一路向上,停在二十三层。
前台把他们引到一间会议室,落地窗正对着栾城的城市天际线。
有工作人员进来倒茶,说周总监还在开会,请稍等。
路欢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蚂蚁一样小的车流。
栾城这两年变化很大,她有时候开车经过一些路段,会恍惚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新楼盖起来,老店拆掉,熟悉的街景一点点被陌生的取代。
就像她自己。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周总监比照片上看着更干练,短发,戴一副金边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进来的时候目光在谢游和路欢喜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谢律师,久等了。”
“周总监客气。”谢游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路欢喜也站起身,在谢游身边站定。
周总监落座,把平板放在桌上,开门见山:“谢律师,你们提交的材料我看过了,实话实说,很专业,但竞争的不止你们一家。”
谢游笑了笑:“这个我们知道。”
“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周总监的目光落在路欢喜身上,“你是……”
“我是谢律的助理”路欢喜说道。
“之前没听说谢律还有什么助理啊,新招的?”周总监看向谢游。
“最近太忙了,有个助理还是方便一点。”谢游回答。
周总监说道:“我时间不多,咱们直接谈正事。华墉现在的业务主要分三块,新能源、人工智能、海外投资。每一块的法务需求都不一样,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全覆盖的团队,而不是只懂其中一块的单一型律师。”
谢游点头:“这个我们有准备,游行虽然规模不大,但合伙人各有专长。许典主攻知识产权和医疗和民生类案件,我这边主攻商事和海外投资,华墉的三块业务,我们都能接得住。”
周总监没说话,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路欢喜适时开口:“周总监,我补充一点,游行之前代理过几家科技公司的案子,涉及人工智能领域的数据合规和数据跨境流动问题。这方面我们有实战经验,不是纸上谈兵。”
周总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数据跨境这块,你们做过哪些案子?”周总监问。
路欢喜把几个案子的核心要点简要说了。
她没说细节,只说框架和难点,以及最后怎么解决的。这是谢游教她的。
跟老法师谈案子,别说废话,说干货。
周总监听完,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她站起来,“后续会有同事跟你们联系。”
谢游也站起来,笑着伸出手:“谢谢周总监。”
“不客气。”周总监握了握手,目光又落在路欢喜身上,“谢律这位助理找的不错。”
路欢喜突然被点名,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是谢律教的好。”
周总监笑笑:“希望未来可以在谈判桌上看见你。”
路欢喜顿了顿,郑重点头:“一定。”
走出华墉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谢游站在车边,眯着眼睛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还行。”他说。
路欢喜知道他说的是会谈。
“周总监最后那句话,算是个好信号。”
谢游吐出一口烟:“别高兴太早,岑遇他们律所今天下午也在,估计上午已经谈完了。”
路欢喜没接话。
谢游看她一眼,把烟掐了,拉开车门:“走吧,回去干活。华墉这事儿,还早着呢。”
路欢喜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车子启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华墉的大楼。
二十三层那扇落地窗还亮着灯,周总监应该还在加班。
她又想起岑遇中午那句“很好”。
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把自己的心思绕进去。
车子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栾城的傍晚,和任何一个城市的傍晚一样,匆忙,嘈杂,带着一天的疲惫和未完的工作。
路欢喜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的资料上。
“咱们争的过吗?”
这句话路欢喜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心底隐隐担忧。
不是她质疑谢游的能力,而是岑遇这样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劲,更何况对方的律所整个体系比他们这个破烂律所更为完整。
谢游侧眸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路欢喜摇摇头:“没……没什么。”
谢游嗤笑了声:“放心,华墉的周总监不是那种庸俗的人,我跟她早年就结识了。”
路欢喜抬起眼帘:“你们还有旧情?”
“啧,胡说什么呢?”谢游道:“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算不上旧情。”
“哦哦。”
谢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在担心我们争不过岑遇?”
路欢喜被戳中心思,干咳一声:“确实有点担心,毕竟对方比咱们……”
谢游打断她:“怕输?”
“当然不是!”路欢喜立刻说道:“没有怕输,只是在想应该怎么样可以做全最好的准备。”
“是吗?”谢游故意逗她:“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了!”路欢喜无比肯定的说道。
谢游也不知信了没信,岔开了话题:“你和岑遇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啊?”路欢喜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中午的那一段小插曲。
她解释:“不认识。”
“不认识他中午跑来装什么呢?”谢游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依我看,你干脆把离婚案子从他们律所撤掉。”
“不行的,撤掉我还怎么打官司。”路欢喜想也不想的说道。
“我给你打。”谢游哼道:“区区一个离婚官司而已,谁打不一样?”
路欢喜支唔一声,说:“不一样的,岑遇免费。”
“……”谢游眉眼狠狠一跳,伸手戳了一下路欢喜的眉心:“路欢喜,你掉钱眼里去了吧?难不成我给我的助理打官司还收费吗?”
路欢喜揉了揉被谢游戳痛的地方:“我知道你不收费,但是现在把案子撤回来,就要重新起诉,流程都得再走一遍,我等不起了。”
谢游闻言,轻拧眉心。
现在撤回来,的确得再走一遍流程,时间又得耗费一两个月。
他“啧”了声:“行吧,未来栾城第一的律师给你打官司的机会可不多,你不珍惜以后再想找我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路欢喜知道谢游是在开玩笑,忍不住弯了弯唇:“以后我自己就是律师了,可以自己给自己打。”
“哟,志向还挺远大。”
“向谢律看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