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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投名状

    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玄铁打造的令牌,递给了车外的沈屠。

    “沈将军,劳烦你,去前面开路。”

    沈屠接过令牌,只看了一眼,眼神便骤然一凝。

    玄甲卫,最高级别的通行令。

    见此令,如见国公亲临。

    “末将,遵命!”

    他没有多问一句,翻身上马,手持令牌,径直朝着城门而去。

    那些原本还一脸倨傲的守城官兵,在看到那面令牌的瞬间,脸色齐齐大变。

    为首的校尉,更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对着沈屠的马头,便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不,不知是玄甲卫的大人驾到!小的有眼无珠,还望大人恕罪!”

    “开门!”

    沈屠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快!快开城门!”

    那校尉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连滚带爬地起身,亲自指挥着手下将那沉重的城门,完全打开清出了一条最宽敞的通道。

    三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就在所有官兵,敬畏而又疑惑的注视下畅通无阻地驶入了梧县。

    车厢内。

    崔衍和崔修礼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早已是目瞪口呆。

    “初儿,这是宁国公他……”

    崔衍明白墨临渊会派人护送,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连这种事情都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帖。

    这份心思这份权势实在是……

    “外祖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谢凝初打断了他。

    “舅舅,你现在立刻去县衙就说罪臣崔衍求见县令顾大人。”

    “啊?现在就去?”

    崔修礼一愣。

    “对,就现在。”

    “记得姿态要放低言辞要恳切,让他觉得我们是走投无路只能来求他这个唯一的‘故人’。”

    “可……可他若是不见呢?”

    “他会的。”

    “他心高气傲又对我们心怀怨怼,如今见我们落魄至此怎么会不来亲眼看一看再踩上一脚呢?”

    崔修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谢凝初则看向崔衍。

    “外祖父,待会儿见了那位顾大人您什么都不必说,一切交给我。”

    崔衍看着外孙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梧县县衙后堂。

    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正临窗而坐,手中端着一杯袅袅升烟的香茗。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郁之气。

    正是梧县县令顾知鸢。

    “大人。”

    一名衙役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门外有一名自称是罪臣崔衍之子的人前来求见。”

    顾知鸢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崔衍?

    那个高高在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斥责他“心术不正难堪大用”的恩师?

    那个害他在这穷乡僻壤一待就是五年的崔太傅?

    “罪臣?”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他还知道自己是罪臣?”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崔修礼被带了进来。

    “学生崔修礼拜见顾大人。”

    他按照谢凝初的吩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顾知鸢却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中的茶叶。

    “崔公子不必多礼。”

    “令尊大人,名满天下,桃李满园,我不过是他教过的最不成器的一个罢了,可当不起你这一拜。”

    这话说得又客气,又疏离,还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怨气。

    崔修礼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强忍着,说道。

    “家父……家父如今身陷囹圄,路过梧县,想……想见一见大人。”

    “哦?想见我?”

    顾知鸢终于放下了茶杯,站起身,踱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为何想见我?”

    “是想让我,看在他曾是我恩师的份上,为你们行个方便?”

    “还是想让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帮你们,逃出生天?”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崔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是谁,亲手将我,踢到了这梧县的泥潭里?”

    “如今,他自己也掉下来了,倒想起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了?”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崔修礼被他这番夹枪带棒的话,羞辱得满脸通红,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可一想到姐姐的嘱咐,他又只能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

    “顾大人,误会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家父只是,久未见到故人,心中思念罢了。”

    “思念?”

    顾知鸢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好一个思念!”

    “也罢,既然老师如此‘思念’我这个学生,那我,若是不去见上一面,倒显得我这个做学生的太过无情无义了。”

    “带路吧。”

    他拂了拂衣袖,脸上,带着一抹,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容。

    客栈,上房。

    当顾知鸢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坐在桌边,神情憔悴,满头白发的崔衍。

    以及,站在崔衍身后,那个面容绝色,神情却冷若冰霜的少女。

    “学生顾知鸢,拜见老师。”

    他对着崔衍,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连腰,都未曾弯一下。

    崔衍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苍凉的叹息。

    “知鸢,多年不见,你……”

    “老师不必多言。”

    顾知鸢直接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了谢凝初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作了轻蔑。

    “这位,想必就是永安侯府的谢大小姐了?”

    “久闻大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可惜,红颜薄命,竟也要跟着,去那岭南瘴疠之地受苦了。”

    他这话,明着是夸赞,暗地里却是在嘲讽崔家,连累了外孙女。

    崔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可还没等他开口。

    谢凝初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浅,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顾大人说笑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我外祖父一生,桃李满天下,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即便如今蒙冤,那也是朝堂之上的风波,与他的人品,并无半分干系。”

    “倒是顾大人您,身为堂堂榜眼,却被困在这小小的梧县,一困五年,蹉跎岁月。”

    “这,才叫真正的可惜。”

    顾知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嘴巴,竟然如此锋利。

    “你!”

    “顾大人不必动怒。”

    谢凝初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直接从袖中,取出了一本册子,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我这里有一件东西,想请顾大人,看一看。”

    顾知鸢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眉头,紧紧一皱。

    “这是什么?”

    “一份,能让顾大人您,离开这梧县泥潭的投名状。”

    谢凝初缓缓地将那本册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也是一份,能让您那位高高在上的顶头上司,江南道总督刘大人,彻底身败名裂的催命符。”

    顾知鸢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册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少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缓缓伸出手,翻开了那本,黑风寨的账册。

    只看了第一页,他的呼吸,便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再看第二页,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等到他将整本账册,粗略地翻完一遍,他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这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黑风寨与梧县卫所指挥使杨万里的勾结。

    更是牵扯到了江南道,大大小小,十数名官员!

    而其中,最大的一笔分赃,赫然便指向了,当朝二皇子的岳丈,江南总督,刘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