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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皇权为饵

    林宗言那早已是见惯了风浪的苍老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比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更值得让人疯狂的呢。”

    谢凝初缓缓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抹足以让这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无尽哀伤。

    “三年前,东宫那场大火,烧死的可不仅仅是本宫的皇兄,大胤的太子。”

    “更是我父皇,心中最后的那一丝为人父的温情,与为人君的仁慈。”

    “从那以后,他便彻底变了。”

    “变得猜忌,变得多疑,变得刚愎自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在本宫的皇兄尸骨未寒之际,便第一个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星夜驰援的靖南王,却成了这大胤朝堂之上,唯一的忠臣。”

    那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的叙述,就像是一道道无情的惊雷,毫不留情地劈在了林宗言那早已是浑浊不堪的脑海之中。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殿下的意思是东宫的那场大火,乃是靖南王一手策划。”

    “其目的就是为了嫁祸储君,逼疯先帝。”

    “从而,为那个他早已是选好了的傀儡,墨临浩,铺平一条,通往深渊的登基之路。”

    “林首辅,总算还没有老糊涂。”

    谢凝初缓缓地转过了身,那双冰冷的眼眸,再一次落回到了这个早已是为这大胤江山,耗尽了最后一丝心血的白发老臣身上。

    “一个昏聩无能的暴君,总好过,一个众望所归的储君。”

    “只有这大胤,乱了。”

    “他这位早已是被这满朝文武所彻底遗忘了的靖南王,才有机会,以救世主的姿态,重新回到这座,本该是属于他的权力中心。”

    林宗言那本是拄着拐杖的干枯右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

    那张本是布满了皱纹的苍老脸庞,在这一刻,被一片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震怒与悲凉,所彻底笼罩。

    何其的歹毒,何其的狠辣。

    竟是以这江山为棋,社稷为子。

    “可,可他就不怕,玩火自焚吗?”

    “引北戎入关,若是稍有不慎,那便是万劫不复的千古骂名。”

    “骂名?”

    谢凝初笑了那笑容之中,是足以让这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无尽嘲弄。

    “史书,向来都只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他赢了他便是那拨乱反正,重定乾坤的中兴之主。”

    “至于本宫,与那数万镇北军的将士,不过是他那光辉史册之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罢了。”

    那冰冷得不带半分情感的话语,让这座本是威严肃穆的金銮殿,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死寂之中。

    “殿下。”

    一个充满了迟疑与担忧的声音,骤然响起。

    那本是黑压压跪倒了一片的文武百官之中,一个身着御史官服,面容刚正的中年男子,缓缓地走了出来。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志,有本启奏。”

    谢凝初那冰冷的视线,缓缓地落在了那个本该是在这朝堂之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人身上。

    “准。”

    “殿下。”

    王志深吸了一口气,那本是充满了刚正与不阿的眼神,在这一刻,竟是带上了一丝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复杂与决绝。

    “臣,弹劾镇北军主帅,卫衍。”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足以让这整座金銮殿都为之动容的巨石。

    毫不留情地砸入了那本是死寂一片的湖面之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了这个平日里,只知埋首故纸堆中,寻章摘句的人身上。

    就连那本是早已是心如死灰的胡善等人,那本是充满了绝望与臣服的眼神,在这一刻,都忍不住闪过了一抹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惊愕与不解。

    “理由。”

    谢凝初那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张本是冰冷如霜的绝美脸庞之上,看不出半分的喜怒。

    “卫帅乃国之栋梁,其忠勇,天地可鉴。”

    “然,其父兄,皆惨死于北戎铁蹄之下,此乃,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

    “两军交战,最忌主帅为私仇所扰,为怒火所控。”

    “如今,北戎二十万铁骑兵临城下,雁门关危在旦夕。”

    “若因卫帅一心复仇,而至军国大事于不顾,至三万守军将士的性命于不顾。”

    “此战,尚未开始,便已是败了七分。”

    那一番掷地有声,字字珠玑的慷慨陈词,竟是让那本是充满了惊愕与不解的文武百官,那本是复杂的眼神,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变得愈发复杂了起来。

    是啊。

    关心则乱。

    这位年轻的卫帅,固然是勇冠三军,可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些。

    “那依王御史之见,何人可担此重任?”

    “臣,举荐,前神策军统领,陈泰。”

    王志那充满了刚正与决绝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整座金銮殿。

    “陈将军用兵,向来以稳重著称,其镇守京畿十数年,从未出过半分差池。”

    “由他,前往雁门关,暂代卫帅之职。”

    “纵使不能一战而胜,也定能保我雁门关万无一失。”

    “臣等,附议。”

    那本是死寂一片的朝堂,竟是在这一刻,响起了那山呼海啸般的附和之声。

    比起那个一心只想着复仇的年轻疯子。

    这位早已是年过半百,持重老成的沙场宿将,无疑,更能让他们这些,早已是被吓破了胆的国之栋梁们,感到安心。

    “陈泰?”

    谢凝初笑了。

    “本宫记得此人,不是早已是因病,告老还乡了吗?”

    “回殿下。”

    王志那本是刚正不阿的脸庞之上,闪过了一抹怎么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激动与亢奋。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陈将军虽是身有微恙,却也愿为我大胤,为这天下苍生,马革裹尸,死而后已。”

    “说得好。”

    谢凝初缓缓地走下了台阶,那双冰冷的眼眸,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早已是被自己那番慷慨陈词,所彻底感动了的忠贞御史。

    “若非本宫早已是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