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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谁的路我都敢踩

    那顶明黄色的轿子就像一块巨石,死死堵在去往永寿宫的必经之路上。

    轿帘没掀开,里面先传出一阵磕瓜子的声音。

    咔嚓,咔嚓。

    在如此肃杀的气氛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轻慢。

    吕芳手里那串转个不停的佛珠停住了。

    陆炳的手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阁老,”陆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西苑禁地,你摆这么大的排场,是想让皇上听见动静吗?”

    轿子里的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浑浊、黏腻,像是一条吃饱了的蛇正在吐信子。

    一只肥厚的手掌掀开了轿帘。

    露出来的,是一张肉嘟嘟的脸,还有那只令人望而生畏的独眼。

    严世蕃。

    大明朝真正的“隐相”,严嵩最得意的儿子,也是整个严党的大脑。

    他嘴里叼着半片瓜子皮,那只独眼在吕芳和陆炳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辆青帷马车上。

    “陆炳,你这话就见外了。”

    严世蕃把瓜子皮吐在地上,就在陆炳那双千层底的官靴旁边。

    “我爹在里面跟皇上哭诉父子情深,皇上心里正软乎着呢。”

    “这时候带个死人进去,那是冲撞龙气。”

    “我也是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特意在这里帮你们把把关。”

    说着,他那只独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阴狠的寒光。

    “车里那个姓裴的,死了吗?”

    “要是死了,就直接扔进金水河喂鱼,省得脏了皇上的眼。”

    陆炳刚要开口,严世蕃却猛地变了脸。

    “若是没死,我也得查查。”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往他肚子里塞了什么谋逆的状纸,或者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毒药?”

    “来人!给我搜!”

    他一声令下,轿子两旁那十几个眼神阴邪的锦衣卫立刻拔刀,向着青帷马车逼近。

    陆炳大怒,呛啷一声,绣春刀出鞘半寸。

    “严世蕃!你敢在锦衣卫指挥使面前动刀?”

    “这里是西苑!”

    严世蕃根本不怕,反而把脖子伸了出来,指着自己的肥肉。

    “来,往这儿砍。”

    “陆炳,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就能一头撞死在皇上面前。”

    “到时候,你看皇上是信你这个奶兄弟,还是信那个伺候了他二十年的老首辅!”

    这就是无赖。

    也是最顶级的政治流氓。

    他算准了皇上的心思,也算准了陆炳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只要拖住时间。

    拖到裴令则断气,或者拖到皇上失去耐心,这场仗,严家就赢了。

    那些严府豢养的死士不管不顾,刀尖已经快要戳到马车的帘子了。

    车厢内。

    顾云峥的右手猛地握紧剑柄,浑身的杀气瞬间爆发。

    哪怕只剩一条胳膊能动,他也有把握在三息之内,杀光前面这几个人。

    “别动。”

    谢凝初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这一剑刺出去,我们就从证人变成刺客了。”

    “那正好遂了严世蕃的意。”

    谢凝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对付这种泼皮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比他更疯。”

    车帘被猛地掀开。

    谢凝初没有躲在顾云峥身后,而是直接跳下了马车。

    她站在那群刀兵面前,身形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严世蕃。”

    她直呼其名。

    这一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严世蕃愣住了。

    他在京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除了皇上,还没人敢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

    “哪来的野丫头?”

    严世蕃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谢凝初。

    “长得倒是标致,可惜嘴太臭,不想活了?”

    谢凝初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装着银针的布包。

    她一步步走向严世蕃。

    周围的严府护卫想要阻拦,却被她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让他过来。”

    严世蕃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你想干什么?给本大爷扎两针?”

    谢凝初在距离严世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够得着。

    “严大人既然要搜查,那就搜吧。”

    谢凝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不过我有句话要提醒严大人。”

    “裴令则在南方查案时,不小心染上了一种疫病。”

    “这种病,叫做‘烂人疮’。”

    “初期无知无觉,只是皮肤发痒,三天后全身溃烂,流脓流血,最后连骨头都会烂成渣。”

    “最重要的是……”

    谢凝初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笑。

    “这病,过气儿。”

    严世蕃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这人,贪财好色,但也最怕死,尤其是怕这种听起来就很恶心的死法。

    但他毕竟是严世蕃,没那么好骗。

    “少拿这些江湖郎中的话来吓唬我。”

    “真有这种病,你们怎么没事?”

    谢凝初举起自己的手,展示着刚才给顾云峥治伤时留下的斑斑血迹。

    “谁说我们没事?”

    “我们早就染上了,反正是一起死。”

    “严大人要是不信,尽可以去搜。”

    “不仅要搜,最好还要贴近了看,闻一闻裴大人身上的味道。”

    说完,她竟然主动往前迈了一步,把那只沾着血污的手伸向严世蕃那张胖脸。

    “严大人,请。”

    严世蕃猛地向后一缩,肥硕的身子撞在轿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真的被谢凝初那种“同归于尽”的眼神吓到了。

    疯子。

    这一车都是疯子。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吕芳突然开口了。

    “小阁老。”

    吕芳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皇上修道,最忌讳污秽之气。”

    “若是这疫病真的过了气儿,传到了这西苑里……”

    “这弑君的罪名,严家担得起吗?”

    这一刀补得极狠。

    严世蕃的脸皮抽动了几下。

    他可以不在乎陆炳的刀,可以不在乎裴令则的命,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命,更不能给皇上留下“带毒进宫”的把柄。

    “好……好得很。”

    严世蕃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谢凝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