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杂音很重。
呼啸的爆鸣声混着滋啦的电流,简直要让苏维耳朵爆炸。
他皱着眉头迅速拉开电话。
等到好一些后,才继续凑近听起来。
「你那里还好吗?苏维。」
艾米丽的声音有些失真,还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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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她像是冻的不行?
「该死的高压线就在我家楼下断了,昨晚整个街区一片漆黑。你知道那帮工人的德行,平时修个路灯都要拖半个月,还能指望他们冒着暴风雪去抢修电路?」
「呵,做梦都比这快。」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镇上一直都是停电的状态!!」
「该死!幸好房东太太及时启动了她的柴油发电机,不然我可真要冻死了!」
艾米丽抱着手机,蹲在公寓的暖气片旁,检查着。
她一边检查暖气片是否在正常工作,另一边嘴里却在止不住的碎碎念。
光是透过手机,苏维都能感受到她的怨念。
苏维嘴角轻微翘起,换了只手拿手机。
壁炉里刚添了桦木,火焰一卷上树皮,就发出了几声轻响。
室内的温度计显示二十二度,甚至有点热。
虽然他没有让木屋的现代暖气系统——暖气片发挥作用。
但是,他依然还保留着原始的取暖手段。
壁炉。
棉花糖早就从沙发背上溜了下来,精明地霸占了苏维的大腿。
小家伙盘成一个白色的毛球,蓬松的大尾巴正好盖在苏维的手背上,又顺滑又暖和,像个天然的暖手宝。
「那你现在怎麽样?」苏维手指顺着狐狸的脊背撸了一把,棉花糖舒服的哼唧了一声,「腿上打着石膏,没暖气可不好熬。」
「裹了两层羽绒被,怀里抱着早就凉透的热水袋。」
「不过还好,现在暖气片已经在发力了。」
艾米丽吸了吸鼻子,语速快了起来。
「别管我了,苏维,现在有大麻烦的是你。」
「杰米刚给我打了电话,镇子通往你那边的道路彻底堵死了。积雪厚度超过三英尺,他的改装皮卡根本开不进去。那辆雪地摩托,暂时是弄不走了。」
意料之中。
苏维扭头扫了一眼窗外。
厚玻璃上结了一圈白霜。
外面的一切都被大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非常安静。
连那片湖泊都被大雪覆盖了。
这种天气,别说皮卡,除了履带车和直升机,谁来谁死。
「没关系。」
苏维的手指陷进棉花糖柔软的颈毛里,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反正我也不打算出门,摩托车放那儿丢不了。」
「这是丢不丢的问题吗?」
艾米丽的声音一下拔高了,「这意味着你完全被困住了,孤立无援。你有多少吃的?就算刚买了一些,但这雪要是一直下呢?还有取暖,你那栋老木屋能扛得住吗?柴油还够吗?发电机一停,你会冻死在荒郊野外的!」
一连串的质问,说到最后都有些破音了。
苏维听着,心里因为被大雪困住的烦躁,莫名其妙的就消散了。
他心想,自己都快冻成冰棍了,还有闲心操心别人。
不知道为何,苏维竟然觉得还不错。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他似乎都习惯了一个人。
「我有吃的。」苏维放缓了语气,「刚才不就跟你说了,我刚吃完早饭。」
「一片面包撑不了一天!天这麽冷,热量消耗是平时的三倍!」
艾米丽急切的打断他,「你需要高热量食物,巧克力丶肉丶黄油!等等……我可以帮忙去买些食物,我试试联系巡警……」
「艾米丽。」
苏维轻声打断她。
「警车现在的底盘高度,连镇子的主路都开不出去,更别说为了送几块饼乾闯进风暴区。」
他端起茶几上空了的牛奶杯,晃了晃,杯壁上残留的牛奶散发着甜香。
「而且,谁告诉你,我吃的是乾面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那你是……吃了什麽?」艾米丽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苏维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是别人,他懒得炫耀。
但如果是这姑娘,逗一逗也无妨,顺便让她安个心。
「也没什麽大餐。」
苏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懒洋洋的。
「三片厚切培根,直接下锅小火慢煎。等脂肪融化,边缘卷曲变得焦脆金黄,那种油脂的香气……」
「停!」艾米丽的声音有些抖。
苏维没理会,继续说。
「就着培根熬出来的油,煎了两颗太阳蛋。蛋白焦褐酥脆,蛋黄还是流心的,戳破之后,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拿烤的酥脆的全麦面包这麽一蘸……」
「苏维!!」
苏维最后又补了一刀。
「最后,再来一大杯冒着热气的全脂甜牛奶,一口下肚,暖流直接冲到脚后跟。」
咕噜。
这一声吞咽,清晰的就像在苏维耳边响起。
在这个寒冷丶停电丶只能啃冷硬压缩饼乾的早晨,这段描述简直是核武器级别的精神打击。
「你是魔鬼吗?」
艾米丽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不是负债十六万美金吗?哪有穷人吃得比中产阶级还好!」
「负债和吃好喝好有冲突吗?」
苏维理所当然的反问。
「谁规定欠债就得吃糠咽菜?我不仅有牛排,冰箱里还塞满了整整一大堆的牛羊肉,还有足够我吃一个月的蔬菜和鸡蛋。」
「哦,对了。其实也有猪肉。」
哪怕隔着几十公里,苏维也能脑补出艾米丽现在那副表情。
大概是裹着被子,一脸难以置信,外加一点点破防后的委屈和嫉妒。
「好吧。」
过了好几秒,艾米丽才长出了一口气,之前的焦虑消散大半。
「看来我要收回刚才的话。你要是真死在屋里,肯定不是冻死的,是撑死的。」
「借你吉言。」
苏维笑出了声,手下的棉花糖也跟着摇了摇尾巴。
「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这雪不是下到明年,我就能活得比镇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滋润。」
「我恨你,真的。」
艾米丽咬牙切齿。
「等路通了,我要去你家吃那个什麽炖牛肉。我要吃两碗!不,三碗!」
「行,管饱。」苏维答应的很是痛快。
「说正事。」
玩笑开完,苏维收敛了笑意,「你说镇上开始清理道路了?」
「对。」
艾米丽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广播声,似乎是应急频道的通知。
「市政厅发了通告,几台铲雪车已经在主干道作业了。但是你也知道他们的效率,再加上风雪一直没停,前脚刚铲完,后脚又盖上了。」
「大概要多久?」
苏维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是往年,三天就能通。」
艾米丽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但这次不一样。那个气旋还在盘旋,气象台说未来四十八小时内还会有强降雪。按照那帮工人的尿性,只要雪不停,他们就会以安全为由停止作业。」
「所以?」
「至少要一周。」
艾米丽给出了一个悲观的数字。
「甚至可能更久。这还是乐观情况,如果设备坏了或者工人罢工……」
那就是无限期。
苏维撸着狐狸的手指停了下来,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周。
这和他预估的时间差不多,甚至更糟。
这意味着在未来一周,甚至半个月里,这栋木屋会彻底与外界隔绝。
没有物资补给,也没有任何救援的可能。
一切都只能靠屋里现有的东西,还有他自己。
「我知道了。」
苏维看着壁炉里逐渐变红的木炭,眼神平静。
「一周就一周吧,正好给自己放个假。不用面对银行那个秃顶经理那张臭脸,挺好的。」
「你心态真好。」
艾米丽叹了口气。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手机电量只剩15%,还没地方充电。既然你死不了,那就好好待着别乱跑。特别是别去湖面上,这种天气冰层很不稳定。」
「放心,我这人最怕死。」
「挂了。路通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嘟——
电话挂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风雪撞击窗户的呼啸。
苏维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软垫上,屏幕黑了下去。
他脸上的轻松和调侃也跟着收了起来。
刚才的那些话。
只是为了不让朋友担心,也是为了一个成年人可怜的体面。
但现实,远没有嘴上说的那麽轻松。
食物暂时来说的确够。
但远远达不到,可以吃上一星期的量。
要知道,他当时第一次从山上下来,进入小镇进行采买。
只是买了几天的食物。
本来,他已经想好今天再去采买一次。
但任谁也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之快。
除此之外,还有能源。
苏维越过温暖的壁炉,看向窗外昏暗的车库方向。
柴油发电机不是永动机。
没有油,屋子里的暖气和灯光,一两天内就会全部消失。
他将会彻底回归最为原始的生活状态。
照明依靠火焰,取水依靠手动取雪,温暖依靠壁炉……
一切都会变得相对麻烦。
短时间还好,长时间来看。
作为一个现代人,没有电的生活,那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尤其是,他的手机都会没电。
那时候,才是彻底失去了与外界真正的联系。
所以,接下来。
苏维需要认真规划一下,暴雪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