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履带车在雪原上碾过,发出沉闷规律的轰鸣。
履带将半米多深的积雪压实,留下两条宽阔的轨迹,延伸向远方的白色山峦。
车厢内,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引擎的低吼是唯一的背景音。
阿鲁克缩在角落,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此刻也变得沉默,眼里都是紧张。
另外两名考生,络腮胡丹尼斯和年轻人埃里克,也各自沉默着,身体紧绷,难掩紧张。
整个车厢的低气压,都源自坐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布莱克。
他一动不动,沉默的坐在那里。
苏维靠着冰冷的车壁,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持续震动。
他的身体很放松,精神却高度紧绷。
这张即将到手的职业猎人执照,是他还清债务的唯一希望。
也是他合法狩猎大型猎物的通道。
那群还在U型谷地的罗斯福马鹿群,还在等待着他的光临。
他必须拿到。
一个多小时后,履带车在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开阔谷地停了下来。
此地的温度比小镇更低,风也更加凌厉,刮在裸露的皮肤上生疼。
布莱克第一个跳下车,军靴踩在深雪里,发出沉闷的噗声。
「下车。」
指令简短,不带任何情绪。
四人依次跳下。
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一股尖锐的刺痛。
阿鲁克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布莱克从车上取下一支被保养得油光鋥亮的.30-06步枪,以及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测距仪。
他走向前方一百米处,那里已经预设了几个靶位。
「第一项,射击考核。」
布莱克的嗓音在空旷的雪谷中异常清晰。
他解开一个靶位的遮布,露出一头与真实黑尾鹿等比例大小的拟态靶。
靶身侧面,用红圈标注出一个极小的致命区域,覆盖着心脏与肺部。
「一百米,固定靶。」
「使用这支步枪,无依托射击。」
布莱克将步枪靠在旁边的支架上。
「每人,两发子弹。」
他举起一根手指。
「规则一,必须命中致命区。任何偏离的射击,都会给猎物带来不必要的痛苦,并污染最优质的肉。这是对生命的侮辱。」
他又举起了第二根手指。
「规则二,两发子弹的弹着点,损伤范围不得超过一英寸。」
布莱克停顿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我要的是一击毙命,并且保证肉质的完整。」
「猎人不是屠夫。」
「我们取走生命,就要给予尊重。」
「总分一百,现在开始。」
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丹尼斯·怀特。」
身材魁梧的络腮胡大汉走了出来,他接过步枪的动作很稳,显然是个老手。
他走到射击位,举枪,瞄准。
整个山谷里,只剩下风的呜咽。
砰!
枪声炸响,在山谷间激起层层回荡。
丹尼斯保持着射击姿势,片刻后才放下枪。
远处的靶子纹丝不动。
布莱克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只看了一眼。
「脱靶。」
他放下望远镜,没有给出任何多馀的评价。
丹尼斯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汗水从他的手心渗出,当他再次举起枪时,手臂出现了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花了很长时间调整呼吸。
砰!
第二声枪响。
这次,鹿靶的侧腹位置爆开一团小小的碎屑。
命中了。
但距离那个红色圆圈,差了至少一尺。
丹尼斯颓然的放下了枪。
布莱克甚至没再用望远镜,只是走了过去。
「你让它受伤了。」
他平铺直叙。
「它会在林子里带伤奔跑,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后,因为感染或失血过多而痛苦死去。它的肉会因为应激反应充满酸味,无法食用。」
「你不仅没能完成狩猎,还制造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折磨。」
布莱克转过身,看着脸色惨白的丹尼斯。
「三十分,你可以回去了。」
丹尼斯的身体彻底垮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将步枪放回原位,走回履带车旁。
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那个叫埃里克的年轻人,脸上浮现一丝不屑,似乎在嘲笑丹尼斯的无能。
「埃里克·肖。」
布莱克叫到他的名字。
埃里克自信的走上前,拿起步枪的动作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潇洒。
他几乎没怎麽认真瞄准,就迅速击发。
砰!
子弹精准的打在了红色区域的边缘。
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埃里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色。
布莱克依旧面无表情。
埃里克准备进行第二次射击,他想打出一个更漂亮的成绩,最好能命中圆心。
砰!
子弹再次击中目标,同样是在红色区域的边缘,但与第一发子弹隔了足有三英寸的距离。
「技巧浮夸,缺乏沉淀。」
布莱克的评价精准而刻薄。
「你的眼里只有靶心,却没有对完美的追求。在荒野,这种心态会让你错过顶级的猎物。」
「六十五分。」
埃里克撇了撇嘴,虽然分数不低,但布莱克的评价让他极度不爽。
他近乎粗暴的把枪丢回支架上,一脸倨傲的走到一旁。
「阿鲁克·卡什。」
听到自己的名字,阿鲁克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了过去,拿起步枪时,手指都在痉挛。
「我的天……」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呻吟着。
苏维看着自己好友的背影,这家伙现在恐怕只想找个雪堆把自己活埋。
阿鲁克站在射击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让枪管稳定下来。
砰!
子弹呼啸而出,打在了红色区域的下边缘。
擦边命中。
阿鲁克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回来了。
但他能感觉到布莱克那毫无情绪的注视,压力瞬间倍增。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试图将所有杂念排出脑海。
砰!
第二枪。
子弹再次打在了红色区域的边缘,和第一发的位置相去甚远。
考核算通过了,但成绩绝对难看。
阿鲁克垂头丧气的走回来,全程不敢看布莱克,更不敢看苏维。
布莱克看了一眼靶子。
「你的心不稳。」
「你害怕的不是我,而是害怕承担开枪的责任。」
「六十分,及格。」
阿鲁克如蒙大赦,又无比沮丧,他缩回角落,一言不发。
山谷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布莱克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维·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