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发动机疯狂嘶吼。
起重机钢缆绷紧至极限。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山谷。
沉睡十年的防爆大门被彻底拉开。
一股混杂着防锈油和岁月沉淀的乾燥空气喷涌而出。
几台大功率探照灯齐刷刷打入深邃的地下洞库。惨白的光柱劈开黑暗。
入目之处。
上百辆崭新封存的主战坦克整齐排列。炮管在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冷光。履带上的防锈黄油清晰可见。
后方堆积如山的军绿色木箱。一层压着一层。
木箱上印着清晰的俄文军工编号。
装满了RPG火箭筒和黄澄澄的重机枪弹药。
这是一座沉睡在冻土下的钢铁帝国。
坑底和四周。
上百名黑手党暴徒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雪地里。
有人扔掉手里的双管猎枪和生锈的AK。
双手抓着冰冷的冻土。
激动的泪水混杂着鼻涕流下。
「乌拉!是真家伙!」
「上帝啊!这火力足够打下一整个军区了!」
「我们有救了!莫斯科那帮狗崽子死定了!」
狂热的呼喊声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伊万诺夫眼眶通红。
他迈开大步。皮靴踩着积雪冲进军火库。
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冰冷的坦克履带。像抚摸着自己的命根子。
他猛地转身。
张开两条粗壮如原木的手臂。一把将李青云抱住。
巨大的力量骤然收紧。
李青云的肋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李!我的兄弟!」
伊万诺夫扯开嗓门咆哮。声音在防爆门前震荡。
「从今天起,远东的伏特加和黑鱼子酱永远为你敞开!」
「你要什麽,我给什麽!」
李青云单手推开伊万诺夫粗壮的胳膊。
双手理了理黑色军大衣的领口。
拍掉肩头落下的雪花。
毫不客气地抛出条件。
「三列专列。」
「装满高纯度军用废钢和铁矿石。」
「我要以市价的百分之四十结算。」
李青云盯着伊万诺夫充血的双眼。
「并且,必须由你的近卫武装亲自押送,强行冲过海关封锁线。」
伊万诺夫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粗大的巴掌重重拍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别说是废铁和石头!」
「就算你现在要买下半个西伯利亚的森林,老子也直接盖章!」
伊万诺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钢铁巨兽。满眼狂热。
这个中国男人是神派来拯救他的。
「天亮之前装车!」
「我的坦克给你开道!」
协议达成。
狂热的气氛在雪坑里蔓延。
雪坑上方,卡车边缘。
尤里捂着被砸扁手枪划破流血的右手。
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皮靴踩在雪地里,一点点往重卡的阴影里缩。
他左手伸进大衣口袋,死死攥着一部卫星电话。
他刚退后两步。准备转身溜走。
李青云的目光越过伊万诺夫的肩膀。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如同高功率探照灯锁定了猎物。
李青云摸出金属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火苗在风雪中跳跃。照亮了他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
点燃一根香菸。
吸入。吐出青烟。烟雾随风飘散。
李青云抬起夹着香菸的手指。直指卡车阴影里的尤里。
「伊万诺夫老兄。」
李青云操着纯正的俄语开口。
「你的队伍里,混进了一只老鼠。」
伊万诺夫转身。顺着李青云的手指看过去。
尤里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
李青云夹着烟的手指没有放下。声音被寒风送入每个人的耳朵。
「他在十五分钟前,还在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一个叫叶凌天的中国老板。」
「他想把你的坐标,卖给莫斯科。」
伊万诺夫脸上的狂喜瞬间消失。
横肉扭曲。杀机爆开。
没有审问。
没有废话。
伊万诺夫拔出腰间的镀金左轮手枪。大拇指压下击锤。
抬手。枪口对准尤里。
砰!
枪口喷吐半米长的火舌。
尤里的左侧膝盖骨直接炸碎。
血肉混合着白色的骨茬在雪地里飞溅。
尤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头栽倒在雪坑边缘。
卫星电话从他口袋里摔出来。滑落在冰面上。
伊万诺夫手一挥。
两个身形如熊的壮汉大步冲过去。
一人抓住尤里的一条胳膊。
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往几百米外的冰湖窟窿方向拖去。
尤里拼命挣扎。双腿在雪地里乱蹬。
惨叫声响彻空旷的雪原。
殷红的鲜血顺着碎裂的膝盖涌出。在纯白的雪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一直延伸到冰湖的尽头。
李青云看着被塞入冰窟窿的尤里。
两根手指捏住菸头。
屈指一弹。
菸头划过风雪,落在满是脚印的雪地里。
火星嗤的一声熄灭。
叶凌天在远东的最后一双眼睛,瞎了。
北上破局的第一把火,彻底烧穿了叶凌天的封锁网。
三千公里外。
京城。京钢厂区。
暴雨洗刷过的大地泛着寒气。
一号高炉的轰鸣声正在减弱。
钱老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总控室的仪表盘。
底火温度曲线开始出现波动。
厂里的铁矿石库存已经见底。最后一炉矿石即将燃烧殆尽。
叶凌天坐在长安俱乐部的顶层会所里。手里夹着新换的古巴雪茄。
看着屏幕上逐渐减弱的火光。
距离他宣告京钢死亡的期限。
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西伯利亚的冻土上。
三十辆重型卡车满载高纯度矿石和军用废钢。
开始向着国境线疯狂倒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