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马风攥着那沓本票追了三步。
皮鞋踩在碎木屑上。
他开口了。嗓子乾涩,像砂纸刮过铁皮。
「李先生你为什麽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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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云没停。
没回头。
风衣下摆扫过走廊转角的墙壁。
「不是帮你们。是买你们。」
六个字。
冷硬。
没有丝毫温情。
马风愣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那沓本票上高盛的红色印章还在灯光下发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
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
手指反而握得更紧了。
会展中心大门推开。
维多利亚港的寒风兜头浇下来。带着十二月的咸湿味。把人的骨头缝都往外翻。
李青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旧金山区号。
埃文。
李青云的步子停了。
旧金山现在是凌晨三点。埃文是日夜颠倒的人,三点不睡觉不稀奇。
但十七个未接来电。
间隔全部不超过两分钟。
这不是汇报工作。
这是求救。
陈默也看到了屏幕。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一下。
「李少,埃文从来不打电话。他只用加密邮件。」
李青云拨回去。
忙音。
再拨。
忙音。
第三次。
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劈裂。底噪巨大。像有人把一台报废的收音机音量拧到底再拧到顶。
「李李!你他妈终于接了!」
埃文在喊。声音变了调。不是冷的问题。
是怕。
「纳斯达克科技板块有人在砸盘!」
埃文的呼吸声糊在话筒上。粗重。急促。
「不是正常抛压!是集中式定向打击!」
「你在雅虎和亚马逊的底仓市值三个小时蒸发了百分之三十一!」
李青云的脚钉在半岛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维多利亚港的夜风灌进领口。灌进袖口。灌进每一道衣服的缝隙里。
他没动。
手指捏着手机。指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百分之三十一。
三个小时。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一个跟头。
不对。
这不是恐慌性抛售能砸出来的跌幅。正常的市场波动,一天能跌五个点就算崩盘新闻了。三小时三十一个点,得动用至少二十亿美金以上的主力资金,对准他持仓的科技股逐一定向轰炸。
李青云闭了一下眼。
零点三秒。
三十年。
1998年末。纳斯达克。千禧年泡沫破裂前,有过一次短暂的丶人为制造的技术性回调。
前世的他只是政坛边缘的旁观者。没人在意一次小小的回调。历史书上连一行字都不会留。
但时间节点就在这个月。
推手是谁,前世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被他在楼上踩在脚底的那群穿三万美金西装的白人。
「走。」
李青云收起手机。大步迈进酒店旋转门。
电梯门合上。
密闭空间。
空气变稠了。
电梯内壁全是镜面。李青云的脸被反射在四面八方。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眼窝底下压着两团暗色。
陈默站在他右后方。手指无意识地推了一下眼镜。
楼层数字在头顶跳动。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每跳一个数字,太平洋对岸的市值就又蒸发掉不知道多少万美金。
叮。
三十六层。
门开了。
总统套房的门没锁。
陈默三个小时前就把这里改成了临时作战室。茶几推到墙角。沙发掀翻。五台笔记本电脑呈扇形排开在写字台上。
屏幕全亮着。
数据流在上面跳。红色和绿色的K线像濒死病人的心电图。
此刻满屏的绿。
惨绿。
那种绿色映在天花板上。映在白色墙壁上。映在陈默的脸上。
太平间里日光灯管照在尸体上的颜色。
陈默冲到写字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刷新。一行一行往下跌。
他把屏幕转向李青云。食指点在一根垂直下坠的绿色柱体上。
「雅虎。两小时内跌了十四个点。」
手指移到旁边。
「亚马逊。更惨。十七个点。」
再移。
「还有你通过对赌协议间接持仓的三家科技股。全部跌停熔断。」
陈默的声音一直是稳的。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无论天塌地陷,汇报数据的时候语调不许抖。
但李青云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陈默的左手食指。
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
哒。哒。哒哒哒。
频率越来越快。
这个动作只出现过一次。
京钢一号高炉即将爆炸的那个夜晚。
陈默怕了。
「李少,按照当前跌速,如果明天纳斯达克开盘继续下探」
陈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我们在矽谷的全部底仓,距离强制平仓线」
他停了一下。
「只剩百分之八的安全垫。」
百分之八。
这个数字挂在空气里。
像一根头发丝吊着一把铡刀。
大洋彼岸。纽约。曼哈顿。
凌晨的华尔街交易室灯火通明。几个盯夜盘的交易员窝在工位上。面前的彭博终端闪着绿光。
内部通讯频道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听说没?那个在香港论坛砸场子的中国小子,底仓快被打穿了。」
「高盛亚太发了内部做空指引。联合摩根和美林。三家一起砸。这阵仗,上一次还是九七年搞泰铢的时候。」
「那小子在对赌里赢了理察八千万。现在整个高盛想吃了他。」
「给他倒计时吧。最多四十八小时。要麽平仓割肉,要麽爆仓归零。」
「又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亚洲人。华尔街的坟场里不缺这种墓碑。」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渡轮的汽笛声从海面上飘上来。
繁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陈默站在他身后。
等指令。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李少……」
陈默忍不住了。
「要不要先平掉一部分仓位?止损。保住本金。我们在国内的基本盘还在」
「不平。」
李青云没转身。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砸在玻璃上。
「一股都不卖。」
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十根指头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跟了李青云这麽久。什麽时候该问,什麽时候该闭嘴,他分得清。
现在是后者。
李青云从风衣内兜掏出那部红色加密卫星电话。
他没拨国内。
手指按下旧金山的号码。
两声响。接通。
「别慌。」
李青云开口。声音平得不像一个底仓正在被屠杀的人。
「打开你的『闪电』系统。帮我查一样东西。」
电话那头,埃文的喘息声压下去了一点。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公开行程表。」
「精确到小时。」
「我要知道他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有没有任何公开讲话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键盘的敲击声隐约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
埃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赌美联储?」
李青云挂断电话。
卫星电话塞回内兜。
他转过身。
看着陈默。
「叫蝎子去买咖啡。」
李青云拉开写字台前的椅子。坐下。
绿色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
「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