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天下无双 > 第七十八章危机

第七十八章危机

    落无双接过,展开。信很短,字迹潦草:

    “恩师如晤:

    学生已查明,此次舞弊确有其事,但非学生所为。幕后之人手眼通天,意在搅乱江南,实则搅乱朝廷。学生恐遭灭口,特留此信。若学生有不测,请恩师将此信交予……可信之人。

    学生张谦绝笔”

    落无双心头一震:“张侍郎他……”

    “案发前夜,暴毙于驿馆。”杜如晦声音沉痛,“说是突发心疾,但老朽看过他的尸体,颈后有针孔,是中毒而亡。”

    “那这信……”

    “是老朽从他书房暗格里找到的。”杜如晦道,“他料到会出事,提前做了准备。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这么快。”

    落无双握紧信纸:“张侍郎信里说‘意在搅乱江南,’……难道幕后之人,是太子?”

    “不止。”杜如晦摇头,“世子再想想,此案牵扯的,除了太子,还有谁?”

    “梁王,赵王。”

    “对。”杜如晦目光如炬,“一石三鸟。太子的人死了,梁王的人入狱,赵王的人被牵连。朝中三股势力,全被拖下水。那么,得利的是谁?”

    落无双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陛下。

    只有皇帝,才能从三方混战中得利。也只有皇帝,有能力布下这样一张大网。

    但……真是陛下吗?

    若真是陛下,为何又要密令影卫调查?为何李静姝会听到“军饷”这些词?

    “小子愚钝,还请先生明示。”落无双道。

    杜如晦看着他,忽然问:“世子可知,幽州军饷,已经拖欠三个月了?”

    落无双一怔:“什么?不是只有一个月吗?”

    “已经三个月了,兵部拨往幽州的军饷,从去年腊月起就断了。”杜如晦缓缓道,“理由是国库空虚,春税未收。但老朽从户部故旧那里得知,国库虽不宽裕,但边军军饷是头等大事,从未拖欠过。这三个月,幽州三十万边军,是靠齐王府自家积蓄在撑着。”

    落无双心中翻起惊涛骇浪。父亲从未在信里提过此事!

    “先生是说……江南舞弊案,和幽州军饷有关?”

    “老朽不敢断言。”杜如晦道,“但世子想想,若此时幽州出事,比如……漠北南蛮南下,幽州军却因欠饷而军心不稳,会是什么后果?”

    后果不堪设想。轻则边境失守,重则……齐王府落个“养寇自重”“拥兵要挟”的罪名,满门抄斩。

    “所以,”落无双声音发干,“有人想用江南舞弊案搅乱朝局,牵扯三方势力,让陛下无暇他顾。同时,断幽州军饷,逼幽州生变。一旦幽州出事,齐王府便是替罪羊。而朝中三方势力互相攻讦,谁也顾不上救齐王府。”

    “这只是猜测。”杜如晦道,“但世子,老朽教了一辈子书,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巧合。江南舞弊、幽州欠饷、朝堂争斗,这些事同时发生,必有关联。”

    落无双深吸一口气,起身,对杜如晦深深一揖:“谢先生指点。”

    “世子不必谢我。”杜如晦扶起他,“老朽告诉你这些,一是因为张谦那孩子死得冤枉,二是因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当年先帝废太子时,满朝文武只有老朽敢说话。如今朝局危殆,老朽虽老,却也不想再看忠良蒙冤,奸佞得志。”

    他看着落无双:“世子,你是齐王之后,又要娶了公主,已是身在局中。此局凶险,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老朽能帮你的不多,只送你一句话——”

    “先生请讲。”

    “查案要查根,看人要看心。”杜如晦一字一顿,“江南舞弊案的根不在江南,在京城;那些闹事士子的心,也不全在公道,在利益。世子要想破局,就得找到真正的根,看透真正的心。”

    落无双郑重道:“学生铭记。”

    离开白鹿别院时,已是午后。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落无双走在巷子里,心中却比来时更沉重。

    杜如晦那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谜团的一角。

    江南舞弊案不只是科举舞弊,幽州欠饷也不只是国库空虚。这一切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动,目的——是齐王府。

    是谁?

    太子?梁王?赵王?还是……陛下?

    或者,是所有这些人的合力?

    落无双想起父亲信里那句“一切安好,勿忧”。原来父亲早就知道军饷被断,却瞒着他,独自撑着幽州三十万边军。

    而他这个儿子,却在京城享受着公主的青睐,御前行走的虚衔,甚至还想着制衡朝局,培植势力。

    何其可笑。

    走到巷口,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帘掀开,露出李静姝担忧的脸。

    “你怎么来了?”落无双一怔。

    “梅姨说你来白鹿书院,我不放心。”李静姝伸手拉他上车,“上车再说。”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李静姝仔细打量落无双:“杜先生说了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

    落无双将杜如晦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静姝听完,脸色也白了:“幽州军饷……断了三个月?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不是一个月吗?”

    “陛下瞒着你,父亲瞒着我。”落无双苦笑,“他们都觉得,我们知道了也没用,反而平添烦恼。”

    “可这样的大事……”李静姝握住他的手,“无双,你得赶紧通知齐王。”

    “信已经让人送出去了,八百里加急。”落无双道,“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当务之急,是查清幕后黑手,解决军饷问题。”

    他看向李静姝:“静姝,你在宫中,能否打听到军饷为何被断?是谁下的令?户部那边,是谁在卡着?”

    李静姝点头:“我这就去查。不过……”她犹豫了一下,“皇兄那边,若是他默许的……”

    “那就更麻烦了。”落无双眼神转冷,“若真是陛下要动齐王府,我们做的所有事,都是徒劳。”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单调而沉重。

    良久,李静姝轻声道:“不会的。皇兄若真想动齐王府,不会答应我们的婚事,不会给你御前行走的职位,更不会让你留在京城。”

    “希望如此。”落无双望向车窗外。